“用记忆来承载这些「色彩」…”荧看着那面织物,轻声说道,“这才是谕示人选真正的使命吧?这样,那些人和事,就不会被埋葬在白纸黑字的沙丘里了。”
“你果然懂。”茜特菈莉赞许地看了她一眼。
“这…这该不会就是我们需要制作的那种织物吧?”派蒙终于从震撼中回过神来,她绕着织物飞来飞去,“茜特菈莉怎么知道它的制作方法的?”
荧提示道:“派蒙,想想那位‘神明’。”
派蒙的小脑袋瓜转了转,眼睛猛地瞪大:“茜特菈莉活了两百多年,茜特菈莉知道制作这种织物的方法…难道茜特菈莉就是馈赠织物的那位神明?”
“我可不想接触那些被谕示选中的人,”茜特菈莉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傲娇,“所以每次都是使用幻术迷惑他们之后再把织物留下来。这些人能把这当成是‘神明的馈赠’,只能说水平太差,看不穿我的法术。”
“为什么瞒着大家?”荧不解地问。
“对啊,”派蒙也跟着附和,“茜特菈莉为什么要独自把这份使命背负两百年呢?就算不喜欢和其他人接触,也可以把这种方法传授给别人吧?”
茜特菈莉沉默了片刻,她看向荧,问道:“…荧,你能看到那种「色彩」吧?”
荧点了点头:“是的。”
“那种「色彩」的本质是「记忆」,为这种织物上色的过程其实就是从记忆里寻找色彩的过程。”茜特菈莉缓缓解释道,“如果要把这种秘术传承下去,首先要和另一个人分享记忆,在彼此的记忆中留下自己的颜色。”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一些:“虽然直到今天才完全明白这一点,但我之前已经或多或少地意识到了。而维奇琳离开以后,我一直都抗拒和别人产生这样的交集。”
“所以你就一个人扛着…”派蒙的声音也低了下去。
“但这毕竟是她生前最后的委托,所以我确实想过,既然我的人生如此漫长,不如就让我一个人永久地背负这项使命吧。”茜特菈莉的语气里带着一种释然。
她身边的特拉波发出一声不满的鸣叫。
“可是,小爪这家伙明明知道这一点,却还是在不停地指定新的人选。”茜特菈莉低头看着它,眼神复杂。
“它不是在给你添麻烦。”左钰开口道,“它是在帮你。它知道你一个人太孤独了,所以才一次又一次地把那些或许能走进你心里的人带到你面前。它是向你推荐新的朋友吧?”
茜特菈莉的身体微微一震,她没有反驳。
“…我一开始就猜到了,让我愿意分享记忆的人,自然也能成为我的朋友,可是我一直拒绝它。”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愧疚。
她抬起头,目光在荧、派蒙和左钰三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特拉波身上。
“不过,这一次就算你成功了吧。”
特拉波发出一连串欢快的叫声,在原地蹦跳着。
茜特菈莉解下那面刚刚完成的织物,小心翼翼地叠好,然后递给了特拉波。
“…收下这个,这也算是我给你的回复。”
茜特菈莉收回手,从腰间的口袋里摸出了一方洁白的手帕,递向荧。手帕的质地柔软,边缘绣着简单的、不易察觉的暗纹。
“这是…”派蒙好奇地凑了过去,小鼻子在手帕上嗅了嗅,除了淡淡的草木清香,什么都没有。
“如果非要从这世界上所有的颜色里,选一种来代表我,”茜特菈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别扭,她没有看荧的眼睛,而是盯着远处的山峦,“那它大概就是这个手帕的颜色吧,纯粹的白,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可以往上画。”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这几百年,一直都是别人的故事活在我的记忆里。但我想,总会有那么一天,我也会成为别人记忆里的一部分,活在别人的故事里。”
茜特菈莉终于把目光转回荧的脸上,那双锐利的眼睛里带着一种罕见的、郑重的神色。“你说你的寿命也很长,那你来承载这份关于我的记忆,肯定很合适…我希望,你的记忆里,以后也会有我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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荧安静地接过手帕,指尖能感受到布料的细腻。她抬起头,金色的眼眸里映着茜特菈莉略显不自在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看来,我算是正式成为你的朋友了?”
茜特菈莉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又恢复了那副高傲的样子。“…收好它!到时候别把颜色给我搞错了,我可不想在你的记忆里变成什么乱七八糟的颜色。”
“才刚刚成为朋友,就要规划到生命结束那么遥远的时候吗?”派蒙绕着两人飞了一圈,语气里满是惊叹。
“朋友不就是这样的吗?”茜特菈莉理所当然地反问。
“真是好严肃的约定啊…”派蒙小声嘀咕着,然后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兴奋地转向荧,“不过话说回来,要是荧想在茜特菈莉的记忆里留下颜色,那肯定就是金色吧?像头发和眼睛一样的金色!”
“已经留下了哦。”茜特菈莉的话让派蒙愣住了。她看着荧,眼神里多了一丝无奈的笑意,“记得那个还没有被处理掉的副作用吗?我现在总算找到它到底是怎么来的了。”
左钰一直安静地站在旁边,此刻他开口补充道:“分享感官的秘术,本质上是一种意识层面的交流。既然是意识交流,自然就会牵扯到最深层的东西,也就是「记忆」。”
茜特菈莉赞许地看了左钰一眼。“没错。我没想到你和我一样,都能看到那种「记忆的色彩」。在你和我分享感官的时候,那抹属于你的金色,就在我们的记忆里留下了无法抹除的联系。”
“这种联系反过来作用到了分享感官的秘术上,结果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她叹了口气,显得有些头疼。
“哦!我明白了!”派蒙恍然大悟,她指着荧和茜特菈莉,“所以是因为荧的‘颜色’确实留在了茜特菈莉的记忆里,茜特菈莉才能一直听到荧的心声?”她的小脑袋瓜转得飞快,“那反过来也一样吧?所以之前荧也能听到茜特菈莉的心声!”
“你想得也太轻巧了。”茜特菈莉哼了一声,“要做到这一点,首先得保证自己有很高的秘术造诣才行。不然就只是单方面的信号接收。”
她指了指荧。“所以荧身上的副作用也就持续了那么一小段时间,而我身上的却一直持续到现在…真是麻烦。”
“不过不用担心啦,”茜特菈莉摆了摆手,语气轻松了些,“现在我搞明白了它背后的原理,很快就能把它处理掉的。”
“哦…”派蒙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直接在荧的脑海中响起,那是茜特菈莉的声音,带着一丝狡黠。
(其实我是骗派蒙的,决定能不能听到对方心声的关键,应该是自己在对方记忆里留下的印象有多深刻。)
荧的身体微微一僵。
(经历了这一切,你恐怕又能听到我的心声了。)
荧的金色眼眸里闪过一丝惊讶,她下意识地看向茜特菈莉。
(!)
茜特菈莉的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
(果然已经能听到了啊…)
荧在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用思绪回应。
(那么有什么解决办法吗?)
茜特菈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戏谑。
(在记忆层面建立了这种联系之后,我唯一能想到的解决办法,就是你忘了我,或者我忘了你。)
荧的心沉了一下。
(……)
(吓唬你的啦,奶奶我可是烟谜主的传奇大萨满,现在我搞清楚了这种副作用的成因,有的是办法处理它。)
茜特菈莉的声音听起来很得意。
(只是估计要花费一段时间…最近的话,暂且先忍受一下这种副作用吧。)
(放心,奶奶我内心坦荡,也不怕被你听到什么…对了,喝酒之后的不算。)
荧的心情放松下来,她想了想,在脑海中给出了两个不同的回应。
(能处理掉?有点遗憾啊…)
(能处理掉?那就好。)
茜特菈莉似乎同时接收到了这两个矛盾的想法,她愣了一下,然后轻笑出声。
(遗憾?你要是还想玩这种心灵感应,再找我使用一次共感的秘术就可以。不过,先说好了,我可不是在承诺什么啊。有些想法,还是藏在你的心里更好。)
“呃…嗯?”派蒙看着突然沉默下来,只是用眼神交流的荧和茜特菈莉,感觉自己被排除在外了,“你们两个,又在偷偷说什么悄悄话?”
左钰笑了笑,拍了拍派蒙的头。“她们在巩固新建立的友谊呢,派蒙。有些话,用心交流比用嘴说更有效。”
“是这样吗?”派蒙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们。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将远处的火山轮廓染上了一层深紫色。特拉波已经带着织物飞走了,想必是去向部族复命。
“我们得等到明天早上才能去见庇兰首领吧?”派蒙看了看天色,揉了揉肚子,“天都黑了,我们今晚在哪里休息啊?我肚子都饿了。”
茜特菈莉瞥了她一眼,指了指自己的小屋。“我这里可没有多余的床铺,更没有给你们准备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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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担心,派蒙。”左钰微笑着说,“交给我吧。”
他带着荧和派蒙走到一片空旷平坦的草地上,伸出右手,掌心向上。随着他低声念诵,一团柔和的金色光芒在他掌心汇聚、膨胀,最终化作一道光幕扩散开来,形成一个半透明的、散发着温暖光芒的金色穹顶,将三人笼罩其中。穹顶之外,晚风和虫鸣都被隔绝,穹顶之内,空气温暖而宁静,仿佛一个独立的小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