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的织机」无法在没有任何记忆作为原料的情况下进行编织...”
“所以,我们只能靠整个深渊教团的大家,将脑海中所有关于坎瑞亚的记忆,一点一点地,东拼西凑,尽量还原出当时坎瑞亚的模样。”
戴因斯雷布瞬间想通了之前在纳塔战场上看到的那些深渊教团成员的奇怪举动。
“难怪我见到的那些深渊教团的人都在冥想,原来是在给「命运的织机」提供原料。”
“没错!”哈登的声音变得高亢起来,“五百年后,身为遗民的我们,共同编织那个只存在于梦中的国度,将它带回现实...啊,多么伟大而浪漫的工程!”
但他的语气很快又低沉了下去,充满了无奈。
“只可惜,五百年实在太久了,我们脑海中的记忆都磨损得所剩无几...仅靠这些残缺的原料,我们只会得到一个残缺不全、充满错误的虚假世界。”
戴因斯雷布的心猛地一沉,一个可怕的猜测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于是,你们想到了我?”他的声音变得沙哑,“想到了我这个...一直在追猎你们的敌人?”
“正确。”哈登的脸上露出了计划得逞的笑容,那笑容里充满了疯狂和得意。“你!戴因斯雷布!你拥有王子殿下当年留给你的那枚戒指,它会帮你不断重置身体的状态,让你免于诅咒的侵蚀!”
“尽管你也会有记忆的磨损,但在所有坎瑞亚的遗民中,你一定会是磨损最少的那个人!你就是一座活着的、关于坎瑞亚的图书馆!”
他张开双臂,仿佛在炫耀自己的杰作。
“不惜一切代价...就算拿教团在纳塔的全部兵力作为诱饵,也要得到你脑海中的记忆!”
“骗我到这里,用战斗消耗我的精力,用言语刺激我,引导我陷入对过去的回忆之中...这才是你们真正的目的...”戴因斯雷布终于明白了这一切。这场战争,这场决战,从头到尾,都是一个针对他一个人的巨大骗局。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蛛网捕获的飞虫,越是挣扎,就被缠得越紧。
“也罢,”他突然笑了,那笑容冰冷而又带着一丝自嘲,“你们全部的兵力,换我脑海中的一点回忆...我认可这笔交易,谢谢你们的款待。”
他抬起头,直视着哈登,眼神里充满了怜悯。
“如此依赖「命运的织机」,孤注一掷地牺牲掉手中这么多棋子,我看,未必是一步好棋。”
就在两人对峙,气氛再次变得剑拔弩张之时,一个突兀的声音打破了神殿的寂静。
“滋啦——”
一道边缘闪烁着金色火花的圆形传送门,凭空在两人旁边打开了。
左钰的脸从传送门里探了出来,他看了一眼剑拔弩张的两人,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那个,不好意思打扰一下...就是来问一声,那位深渊浸礼者,这次攻击纳塔的计划,不会是你自己组织的吧?”
左钰的突然出现,让神殿里本就诡异的气氛变得更加离奇。
哈登和戴因斯雷布都愣住了,他们看着那个从金色传送门里探出脑袋,一脸好奇宝宝模样的左钰,一时间都忘了自己刚才在干什么。
“...是的,左钰先生,确实如此。”哈登最先反应过来,他虽然不明白左钰为什么会突然回来问这个,但还是老实地回答了。他现在对这个拥有无法理解力量的男人,抱着一丝敬畏。
“我猜,你的目的,是为了戴因脑海中的记忆吧。”左钰的目光转向戴因斯雷布,像是在寻求确认。
戴因斯雷布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你说对了,他刚刚将他的计划告诉我了。”
“我猜也是,”左钰一副“果然不出我所料”的样子,从传送门里走了出来,双手又插回了口袋里,“毕竟「命运的织机」需要足够多的记忆才能编织地脉。”
他像个老师一样,开始分析起来。
“之前纳塔的新地脉,因为有夜神,还有全体纳塔人的记忆作为蓝本,所以很容易就搞定了。”
“而坎瑞亚的相关记忆,指望深渊教团那些磨损得差不多的脑子,估计很难完整地拿回来。所以,你们就需要一个记忆相对完整的‘硬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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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钰指了指戴因斯雷布。
“所以我才猜,这位哈登先生发起这场战争的真正目的,就是为了吸引戴因过来。”
哈登听着左钰的分析,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看穿了所有底牌的赌徒,脸上火辣辣的。
“感觉就好像...您听到了我们刚刚的对话一样,确实如此。”他有些尴尬地承认了。
随即,他又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不过,我能问一下,您为什么会猜到这次战争是我私人发起的呢?而不是王子殿下的命令?”
这个问题,也让戴因斯雷布将目光投向了左钰。他也很好奇,这个神秘的男人到底知道多少内幕。
左钰闻言,脸上露出一个有些同情的表情,他清了清嗓子,说道:“那个,我说了你不要气馁啊。因为...我知道「命运的织机」想要编织坎瑞亚的地脉需要足够多的回忆。”
“所以我之前就到世界树那里,将被天理封印的关于坎瑞亚的所有信息,都复制了一份,给你们的王子了。”
左钰的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哈登的脑子里轰然炸响。
“所以...你算是白折腾了。”
“......”
哈登彻底石化了。
他周身那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元素光芒,再次开始疯狂地闪烁,整个人仿佛一个信号不良的电视机。
白...白折腾了?
到世界树...复制...被封印的信息?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那种地方是说去就去的吗?那种信息是说复制就复制的吗?
哈登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短短一个小时内,被反复地击碎、重组、然后再次击碎。
他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牺牲了教团在纳塔的几乎全部有生力量,设计了这么大一个圈套,甚至不惜被自己曾经的学生虐杀一百次,就为了从戴因斯雷布脑子里抠出那么一点点残存的记忆。
结果,人家早就把一份完整的高清版“记忆大全”,直接送到了王子殿下的手上?
那我们这群人在这里忙活了半天,是在干嘛?行为艺术吗?
“......”
哈登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感觉一股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整个人都快要因为信息量过载而宕机了。
“原来如此...”他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巨大的挫败感,“但...但为什么...王子殿下没有阻止我出兵呢?”
如果王子殿下早就有了完整的记忆,那他为什么还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带着那么多的同胞,来送死?
“哦,这个啊。”左钰挠了挠脸颊,用一种很平常的语气说道,“因为当时空告诉我,他打算给他妹妹上上强度,历练一下。”
“再加上,”左钰看了一眼戴因斯雷布,又看了一眼哈登,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估计是想让你和戴因叙叙旧,所以就没有阻止咯。”
“......”
“噗——”
哈登再也忍不住了,一口由纯粹能量构成的“老血”喷了出来。他那由深渊力量构成的身体,像正常人的身体一样,开始急速地起伏呼吸,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搞了半天,我们不是行为艺术,我们是陪练!是给人家兄妹团聚、老友叙旧搭台子的工具人!
巨大的荒谬感和屈辱感,瞬间淹没了哈登。他感觉自己五百年来所坚持的一切,都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戴因斯雷布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这一切。他的心情同样复杂到了极点。他看着哈登那副快要气炸了的样子,心里竟然产生了一丝...幸灾乐祸的快感。
“所以,其实你都是白忙活了,还白白牺牲了那么多棋子。”戴因斯雷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弄,“我真为你感到高兴,哈登。”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啊啊啊啊啊啊——!!”
哈登终于彻底爆发了,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双眼变得猩红,理智被彻底的愤怒和屈辱所吞噬。他放弃了所有花里胡哨的元素法术,像一头发疯的野兽,再次朝着戴因斯雷布冲了过去。
左钰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
“那个,你们慢慢叙旧,我还有事儿,先走了啊,拜拜。”
说完,他对着戴因斯雷布摆了摆手,然后不负责任地跨进了传送门。金色的圆形光门在他身后瞬间关闭,仿佛从未出现过。
神殿里,只留下了戴因斯雷布,和一个已经彻底疯魔的哈登。
至于接下来的战斗结果,已经不重要了。可以预见的是,哈登大概率又要体验一百次,甚至更多次的死亡轮回了。
而这一次,戴因斯雷v布的心情,大概会比上一次好很多。
......
另一边,左钰、荧和派蒙三人,已经远离了那座充满闹剧的废都,重新回到了纳塔那片广阔的红色大地上。
他们一路疾行,向着之前遇到蒂莱尔的那个山洞方向赶去。
一路上,荧的心情都无比沉重。烬城里发生的一切,对她而言,就像一场荒诞的戏剧。哥哥的计划,戴因的复仇,哈登的阴谋,所有的一切都交织在一起,让她感到一阵阵的无力。
但现在,她没有时间去思考那些复杂的事情。她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找到蒂莱尔。
当他们终于赶到那个熟悉的悬崖边时,一个孤单的身影,让荧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穿着朴素长裙的少女,正静静地站在悬崖边上,眺望着远方。她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那么单薄,那么不真实。
“蒂莱尔!”
荧和派蒙立刻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