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循着过往的足迹

桑多涅回到了她的临时研究室,立刻投入了工作。

“普隆尼亚,检索关键字「通道」,将有相关记录的书本取来给我。”

她身后的机关人偶伸出机械臂,在一堆书中精准地扫描着。很快,普隆尼亚将一本封面古旧的书递到了桑多涅手中。

“《秋分布道听记·密合的解释》…相关书名都有点晦涩呢。”桑多涅快速地翻阅着,目光在泛黄的书页上扫过,口中念念有词,“「观测并计算导向图示中的『通道』。解构与逆转它的效用,带来可能的创想…」”

“居然是雷内的讲座发言稿?从通道中解构…倒是有点突破性。”

她继续往下翻,脸上的不耐烦越来越明显。

“……”

“该死的,怎么这么多话,这人还真爱显摆他的知识!”

她把书丢到一边,等待着下一项指令的完成。

“普隆尼亚,检索关键字「树形」,将有相关记录的书本取来给我。”

普隆尼亚的机械眼闪过一道光,很快就从另一堆资料里抽出了一份文件。

“检索到关键词「树形」。”

普隆尼亚将资料交给了桑多涅。

“「铃兰十字结社所倡导的实验机,大多都是借由基本而简单的树形逻辑构成…」”桑多涅念出声,“铃兰…是为了掩盖水仙十字结社的真名吧?”

她继续读下去:“「圣日耳曼努斯公爵离开时说看来已经无可挽回了。但他果然只有机械方面是天才。」”

“「在别的事情上不过是凡人。」…哈?每次看到这种说法都觉得好笑。这是什么书?”

她翻到封面,脸上的表情更加无语了。

“《大侦探赫尔洛克·炼金士与发条圣人》?!这不是小说吗!真是的。”

尽管如此,她还是耐着性子看了下去。

“但作者信誓旦旦坚称自己对雷内有了解…唔,姑且假设雷内就是会说这种话的人好了。”

“记忆、愿望、灵魂、人格…这些更多是神秘学领域的内容,但阿贝多也认可,这些技术中含有一定的炼金术基底。”

桑多涅的思绪飞速运转,将这些零碎的信息串联起来。

“阿兰·吉约丹眼中的世界是机械构成的。宇宙需要机械,所以才有他技术的诞生,而后是我的诞生。”

“雷内…他的全名应当是雷内·德·佩特莉可?听起来果然与佩特莉可镇关系不小啊。”

“佩特莉可镇本也是雷穆利亚文明相关资料流出最多的地方,看来他的研究成果有一部分来源于雷穆利亚的技术。”

“切割灵魂,封存于容器中,这些看似无关的技术支撑着雷内的研究。假如四象限的划分采用了一部分炼金学理论…”

“密合的模型?这可是阿兰绝不认同的东西,他也绝不会将相关理论与参数纳入事象数式当中。”

“……”

“说起来,阿兰是怎么评价雷内的来着?他虽然很少提起这个名字,倒也不是完全没有…”

她努力在记忆中搜索着,一个模糊的片段浮现出来。

“啊对,想起来了!这里有他以前的笔记,里面提到过雷内一次。”

她从一堆文件中翻出一个陈旧的笔记本,找到了那一页。

“「雷内找我说这些话的时候,看起来很不正常。最近应该没怎么吃甜的,大脑钝了。不能相信。」”

桑多涅读完,忍不住哼了一声。

“还真是符合他性格的发言。”

她环顾四周这片狼藉,嘴角勾起一丝复杂的弧度。

“我的那些笨蛋下属,找到的资料竟然还算全,辛苦他们了呢。”

“阿兰留下的资料里有部分内容与这些记录完全一致,看来是从格式塔搞来的…那么早就得到了雷内残留的记录吗?”

“哈,留是留着,却一次都不曾相信,也一点都不愿采用。”

“仔细想想,雷内的世界式里满是对常量的推算,说明他确信世界命运是固定的,乃是决定论。”

“而阿兰的理念…”

“哼,隔了那么久,我都忘记他说过什么了。”

“他会说什么呢?那样一个不够桀骜却笃信着机械技术的人。世界可改变,坚持有意义…至少他从前应当是这么想的吧。”

“想要挽救这样的世界,于是造出了那个术式。然而,世界的命运太过庞大,世界的终结也难以测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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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等到去世也没能看到结果。最后,于这陨灭的梦里…留下了我。”

桑多涅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阿兰,你到底是从未细看过雷内的研究,还是即便看到也不愿将不兼容的理念置于同一模型里呢。”

“做这些事就那么让你倒胃口吗?现在倒好,一个超越精神病的精神病站起来,多托雷的疯癫压过了所有人。”

“亏你还问过我我的愿望是什么呢。最需要被问这个问题的应该是多托雷吧!反正他憧憬着你绝对不想见到的东西。”

“……呼。”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眼神重新聚焦。

“「微不足道的变量,亦可构成无穷无尽洪流一般的当下。」”

“开始吧,让我将这不兼容的碎片拼合到一起。”

她走到一块空白的木板前,拿起一支炭笔,开始飞快地勾勒着复杂的图示。

“首先,确立大圈的存在与被判明。”

“完全虚无,以及,完全实在。…并在二者间寻找…”

“然后,构建条件…”

“变量。”

她想起了那本书里的话。

“「文明的种火所剩无几,除非我们开始考虑引入系统外的『变量』。」”

“……填入变量。”

“遍历世界、时空、文明,自记录中提取必要的节点,判明其所指向的变量。”

“自虚无中区别而出,原初的力量…光的力量。「光」。”

“记录…「亥珀波瑞亚」…”

“……”

她停下笔,看着木板上那个初具雏形的复杂模型。

“唔,太复杂了,还有几个变量空缺,得仔细想想再填。”

她退后两步,抱着手臂审视着自己的杰作。

“怎么样?这个模型像不像癔症发作时的信手涂鸦?”

普隆尼亚安静地站在她身后,没有任何回应。

“……”

“不说话算了。反正你也不会说话,就当是你觉得还好。”

桑多涅自嘲地笑了笑。

“话说回来,精神病人癔症的开端是想要挽救世界,那阿蕾奇诺和哥伦比娅看到我画这玩意,会不会送我去看病?”

“还有罗莎琳…死很久了呢。哈哈。”

“闭上眼回忆的话,倒是能想起她的脸,和她的那条大裙子。她为什么那么喜欢那种裙摆?还有那吵得要命的鞋跟!”

她摇了摇头,将这些纷乱的思绪甩开。

“是没人问我啦,但你们最好明白,我并不想拯救世界。我没有癔症,没有表现为不切实际的巨大欲望的临床症状。”

“是世界需要这个答案,而不是我需要世界来认可。是世界恳求我,而不是我恳求世界。”

就在这时,普隆尼亚端着一杯热茶走了过来,茶碟上还放着一块小饼干。

“哦,是给我的配茶饼干吗?让我看看…这好像是带资料来的那个下属送的吧?在德波大饭店买的。”

她拿起饼干的包装盒,念着上面的字。

“「致敬梅洛彼得堡充满趣味的取餐机制,我们为您献上:随机幸运饼干!开启一天的运势吧!」”

“这能有什么好东西…”她撕开包装,展开里面的纸条,“嗯?「早起早睡,多晒太阳多喝水,一切都会顺利的」…”

“……哈?这算什么?那就让早起早睡的人去拯救这岌岌可危的世界吧。”

另一边,「仆人」与「公子」会合。

刺骨的寒风如同无形的刀刃,刮过挪德卡莱北境荒芜的冻土。这里是通往至冬的必经之路,如今却因「博士」研究所的存在而变得死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腻气味,混杂着冰雪的清新,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怪异芬芳。天空是铅灰色的,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随时都会坍塌下来。

阿蕾奇诺独自站在一处避风的山坳下,猩红的披风在风中翻飞,如同凝固的血迹。她眺望着远方那座在风雪中若隐隐现的庞大建筑轮廓,眼中没有一丝波澜。那座研究所像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散发着不祥的气息,即使隔着很远,也能感受到那股扭曲现实的能量在向四周扩散。

她的身边,一名愚人众先遣兵正单膝跪地,低垂着头,不敢直视她的目光。他的声音因寒冷和敬畏而微微发颤。

伊尔基:“「仆人」大人,我们接到消息,「木偶」大人的下属都已就位,随时可以参与行动。”

阿蕾奇诺的视线并未从远方收回,她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仆人」:“很好。”

先遣兵迟疑了一下,继续汇报,声音更低了。

伊尔基:“不过,人数比预想的还要少,恐怕…恐怕许多人已经折损在「博士」大人派出的魔物手里。”

那些被桑多涅视若珍宝的机关人偶,在多托雷毫无人性的实验产物面前,显得脆弱不堪。这个消息并未在阿蕾奇诺脸上激起任何涟漪,损失在她眼中只是一个冰冷的数字。

「仆人」:“无妨。允许他们入队,保持联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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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尔基:“是。”

就在这时,一个轻快的脚步声踏着积雪由远及近,一道橙色的身影冲破了灰白的风雪,出现在山坳口。来者脸上挂着一贯的爽朗笑容,仿佛这片绝境的严寒与危险都无法侵蚀他半分的热情。

「公子」:“好久不见了,阿蕾奇诺。你看起来状态不错。”

愚人众执行官第十一席,「公子」达达利亚,他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自己肩上的落雪。他的眼神扫过这片被诡异能量侵蚀的土地,眉毛微微挑起,那双缺乏光彩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公子」:“话说,多托雷居然把研究所造在至冬来挪德卡莱的必经之路上?这家伙的品味还是那么差劲。为了绕开那栋建筑的视野,我多花了不少时间。”

阿蕾奇诺终于转过身,冷淡地看着他,那双血色的十字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醒目。

「仆人」:“辛勤赶路,日夜兼程的你,应该能为我带来女皇陛下的口谕。”

她的语气平铺直叙,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而非询问。

「公子」:“那肯定啊,这也是我的任务嘛。”

他摊了摊手,从怀中取出一个用蜡封好的信筒,但并没有立刻递过去,而是轻松地掂了掂。

「公子」:“有关多托雷,女皇陛下已经授意愚人众内务局执行评判程序。内务局会公正地判别他是否叛变,是否将对至冬造成威胁。”

他顿了顿,观察着阿蕾奇诺的反应,但对方只是静静地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