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桃的手掌在阴暗的林间连续拍响。
清脆的击掌声驱散了无妄坡周围几分阴冷的雾气。
她往前跨出半步。
身体微微前倾。
那双带着梅花瞳的眼睛紧紧盯住兹白。
嘴角咧开一个灿烂的弧度。
笑意从眼底直直溢出来。
“哎呀。”
胡桃拖长了尾音。
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兴味。
“听过八奇炼桃都的人,这璃月港里一抓一大把。”
她竖起一根白皙的手指。
在半空中轻轻晃动。
“但能一眼看出本堂主家学渊源的人。”
“可不怎么多哦。”
她转过头。
视线越过荧和派蒙,直接落在钟离身上。
胡桃冲着这位往生堂的神秘客卿挑了挑眉毛。
“客卿。”
“你这位好久不见的老朋友,果然很不简单嘛!”
钟离站在枯树的阴影边缘。
暗金色的眼瞳平静如水。
他没有接胡桃的话茬。
只是以一个极其微小的幅度点了点头。
算是应下了这份评价。
胡桃又抬起头看了看天色。
无妄坡上空的乌云正在缓缓积聚。
光线变得更加晦暗。
她的脸上浮现出些许遗憾的神情。
“只是今天不太巧。”
“一会我还得上山处理些堂里的营生。”
她重新看向兹白。
语气变得欢快起来。
“不如之后找个合适的时间。”
“大家再聚在一起谈天喝茶,吟诗赏月。”
“怎么样?”
兹白微微颔首。
下巴点出一个矜持的弧度。
“那就有劳胡堂主安排了。”
胡桃正准备转身,忽然像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她猛地转回来。
冲着荧、派蒙和左钰用力招了招手。
“嘿嘿,对了。”
“你们带着兹白小姐出来跑了这么久,肯定累坏了。”
她伸手指了指荻花洲的方向。
“回程的话,最好在望舒客栈休息一晚哦。”
“那里的床铺很软,饭菜也香。”
“这样明天回璃月港就不会太疲累啦。”
荧笑着点头。
“谢谢胡桃提醒。”
“客气什么啦。”
胡桃笑着摆手。
她一把拽住钟离的衣袖。
用力拉着他往林间小道走去。
“那我和客卿就先失陪咯。”
“回头见!”
钟离被胡桃拽着往前走了两步。
他停顿了半秒。
回过头。
目光穿过林间的薄雾,深深看了兹白一眼。
兹白站在原地。
视线落在旁边的枯草上。
并没有看他。
钟离转回视线。
脚步恢复了平稳。
跟着胡桃彻底走进了幽暗的林间小道。
派蒙在半空中飘浮着。
目送两人的背影完全消失在雾气里。
她飞回荧和左钰身边。
小手在胸前搓了搓。
“胡桃真是细心。”
“要不我们就听她的,去望舒客栈休息一晚上怎么样?”
派蒙越说越兴奋。
甚至在空中翻了个跟头。
“那里可以俯瞰整个荻花洲!”
“视野非常好呢!”
“而且最重要的是……”
她咽了一口口水。
“还能尝到大厨言笑的手艺!”
左钰没有立刻接话。
他微微抬起眼帘。
幽蓝色的奥术光辉在瞳孔深处流转。
庞大的精神力瞬间向外辐射。
跨越空间的距离,直接锁定了荻花洲的方向。
视野中,淡金色的地脉能量如同粗壮的经络,在地底交织缠绕。
望舒客栈正处于这片能量网的中心节点。
狂躁的元素力在那里被古老的岩石阵法过滤。
最终转化为极其温和平缓的涓涓细流。
左钰收回视线。
眼底的蓝光隐没。
“望舒客栈的位置确实适合她。”
左钰给出肯定的结论。
“那里的地脉交汇方式很特殊。”
“能量经过多重过滤,非常温和。”
他看向兹白。
“这对你目前处于融合期的灵魂修复有极大的帮助。”
兹白捕捉到了“望舒”这两个字。
她的嘴角向上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
“望舒……”
她低声重复着这个词。
“这个名字倒有些意思。”
“去看看也不错。”
派蒙举起双手欢呼出声。
“好耶!”
“那我们走吧!”
四人转身离开无妄坡。
朝着荻花洲的方向行进。
脚下的道路逐渐平坦。
一路上灰暗枯死的树木被远远甩在身后。
视野豁然开朗。
青翠的草地取代了荒芜的泥土。
远处的望舒客栈矗立在巨大的岩柱顶端。
客栈的木质楼阁在夕阳的余晖下散发着温暖的橘光。
在平坦的荻花洲中显得十分醒目。
兹白停下脚步。
抬头望着那栋高耸入云的建筑。
“那座建在石头上的高楼,就是望舒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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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蒙飞到队伍最前面带路。
频频回头招手。
“没错没错!”
“我们要走到那根大柱子下面。”
“那里有木头做的升降机。”
“我们可以坐那个直接上去!”
兹白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看着在半空中急吼吼的派蒙。
短促地笑了一声。
“呵呵。”
“总是走一条老路,你们不会觉得厌倦吗?”
派蒙愣住了。
前进的身体在半空中猛地刹车。
“欸?”
她挠了挠银色的头发。
“那你的意思是……”
兹白没有回答。
她直接抬起右手。
手掌向上摊开。
月白色的光芒从她掌心喷涌而出。
纯粹的仙力在空气中迅速交织。
光芒勾勒出车轮、车厢、飞檐的轮廓。
短短几秒钟。
一辆极其华丽的高车在半空中凝聚成型。
车身散发着柔和且不刺目的光泽。
将周围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照得透亮。
兹白迈步走上高车。
转头看向呆立在原地的三人。
“请吧。”
“我们飞上去。”
荧和左钰对视了一眼。
两人没有犹豫,直接登上了高车。
派蒙赶紧扑腾着小手跟了上去。
高车平稳地腾空而起。
没有丝毫颠簸。
笔直地朝着望舒客栈的顶层飞去。
派蒙趴在车厢边缘。
探出半个脑袋往下看了一眼。
地面的草地瞬间变得只有指甲盖大小。
她吓得赶紧缩回车厢中间。
双手紧紧抱住荧的胳膊。
“我们居然要直接飞上望舒客栈吗?”
派蒙压低声音。
“会不会太高调了?”
“客栈里现在肯定有很多客人呢!”
兹白靠在车厢的围栏上。
姿态极其放松。
一点也不在意派蒙的担忧。
“不好吗?”
“凡人能望见仙人之姿,是他们的福气。”
“这客栈借了仙人的光,身价应该又得往上抬一抬了吧?”
她理所当然地说道。
“店主还要感谢我们呢。”
派蒙无奈地看着荧和左钰。
小声吐槽。
“你还真是喜欢人前显圣……”
左钰靠在车厢的另一侧壁上。
右手食指轻轻敲击着木质的窗框。
“你之前在璃月港说,想让行程里有神仙下凡的环节。”
左钰语气平淡。
“现在你自己把这个环节加上了。”
兹白被左钰的话逗乐了。
“呵呵。”
“我可不像你们那位岩王帝君。”
“空有通天的本事,却喜好锦衣夜行。”
高车缓缓减速。
开始绕着望舒客栈巨大的树冠和楼阁盘旋上升。
兹白倚在车厢边缘。
目光扫过脚下被夕阳染成金色的荻花洲。
水面上波光粼粼。
“这客栈造型奇瑰,依树而建。”
“四周的水乡之景也颇为秀美。”
兹白评价道。
“难怪白驹逆旅的新店主会觉得竞争不过。”
“甚至生出了要改店名的心思。”
派蒙反应了一下。
脑子转过弯来。
“白驹逆旅的新店主?”
“噢!”
“那应该是卢香香的爸爸吧?”
派蒙惊讶地看着兹白。
“原来你也知道这件事啊。”
派蒙摸了摸下巴。
煞有其事地开始出主意。
“其实我觉得,如果他们把名字改成岩王顺旅之类的。”
“借一借岩王帝君的名头。”
“一定就能竞争过了!”
左钰摇头。
直接打破了派蒙的幻想。
“那改完之后。”
“整个璃月的客栈为了生意,都得跟着改名叫岩王某旅了。”
兹白却出乎意料地点了点头。
“若是这样,倒也是一桩好事。”
派蒙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你也支持他们改名字吗?”
“我还以为仙人都很守旧。”
“会认为祖宗之法不可变呢。”
兹白望着远处天海交界处的晚霞。
声音变得很淡。
轻得几乎要融化在风里。
“时间总向着明日行进。”
“为何规矩就得停留在昨日呢?”
她收回视线。
“这应由今日的人与事来决定。”
派蒙飞到兹白面前。
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她一番。
“你也没有我想的那么老古董嘛!”
左钰看了兹白一眼。
眼底的蓝光微微闪烁。
“你的灵魂波动比昨天平稳了不少。”
左钰陈述着事实。
“出来走这一趟确实有用。”
兹白没有正面回应左钰的分析。
她看着车厢外飘过的云气。
只是低声念了一句。
“光阴来去,沧海桑田……”
“我于岁月,不过如野马尘埃。”
她停顿了片刻。
语气里多了一丝难以名状的复杂。
“就连你们那位岩王帝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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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趟进这条长河后,也不全是从前的模样了。”
派蒙眨了眨眼。
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钟离吗?”
“那他以前是什么样子……?”
兹白收回目光。
脸上的复杂情绪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这就是另外一个话题了。”
高车在望舒客栈顶层的露天平台上稳稳停住。
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我们到了。”
四人依次跳下高车。
双脚踏上坚实的木地板。
兹白随意地挥了挥手。
华丽的高车瞬间化作漫天月白色的光点。
消散在傍晚的空气中。
派蒙在平台上原地转了一圈。
东摸摸西看看。
“还是第一次坐着高车直接飞进望舒客栈呢。”
“真新鲜……”
兹白站在平台边缘。
手扶着栏杆。
嘴里还在念叨着那个名字。
“望舒……望舒……”
“或许和月灯、霄灯一样,也是巧合吧……”
派蒙凑过来。
大大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嗯?什么巧合?”
兹白回头看着他们。
“你们不知道「望舒」的含义吗?”
荧想了想。
从脑海中搜寻着相关的词汇。
“是指月亮吗?”
兹白刚要回答。
平台另一侧的阴影中,突然传来一个冷淡的声音。
“为明月驾高车之神。”
声音清冽。
带着不容忽视的威压。
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那里。
他手里握着和璞鸢。
金色的眼瞳穿过渐浓的夜色。
静静地注视着几人。
兹白看着凭空出现的少年仙人。
挑了挑眉毛。
“这就是那位……”
“降魔大圣吧?”
派蒙高兴地飞过去。
绕着魈转了半圈。
“魈!”
“刚才我还在想,我们直接从天上飞过来。”
“会不会打扰到你休息呢。”
魈的语气如往常一样直接。
没有任何客套。
“不必担心。”
“我早已察觉空中有异物靠近。”
他看了看刚才高车消失的地方。
“但没想到竟是你们乘着高车而来。”
左钰往前走了一步。
感知着魈周围尚未完全散去的风元素波动。
“你能在那么远的距离就察觉到高车的魔力轨迹。”
左钰陈述道。
“你的感知力比上次见面时又强了。”
魈看了左钰一眼。
目光在这个神秘的法师身上停留了一瞬。
没有多说什么。
兹白对魈的出现倒是很满意。
她理了理袖口。
“终于有人见到了。”
她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我原本还在想。”
“或许刚才该飞得再低一些。”
“否则这仙家降临的仪态无人瞧见,就实在有些无趣了。”
派蒙赶紧在半空中疯狂摆手。
“不行不行!”
“刚才那样已经很高调了!”
兹白笑了一声。
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呵呵。”
“我可不像你们那位岩王帝君。”
“喜好锦衣夜行。”
左钰看着兹白。
无情地指出事实。
“这句话你已经说了两次了。”
兹白挑起一侧的眉毛。
理直气壮地反问。
“那就再说一次又何妨?”
魈没有理会这些略显随意的闲聊。
他收起长枪。
看着荧。
“荧。”
“看来这位就是……”
荧点头确认。
“她就是白马仙人。”
兹白紧接着补了一句。
语气十分认真。
“其实是角色扮演的白马仙人。”
魈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金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疑惑。
“角色扮演?”
“是什么意思?”
派蒙赶紧飞到魈和兹白中间。
试图打断这个危险的话题。
“哎呀……”
“你别听她胡说八道。”
“她就是原原本本的白马仙人。”
“只不过……”
派蒙飞低了一些。
凑近魈的耳边。
刻意压着嗓子。
“魈。”
“钟离之前有没有跟你们说过。”
派蒙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她现在这里,可能有一点点不对劲……”
魈看了兹白一眼。
沉默了一会。
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神智失常?”
派蒙吓了一跳。
声音差点没压住。
“钟离是这么跟你们说的?!”
“没有。”
魈回答得很干脆。
“这只是我的猜测。”
派蒙挠了挠头。
松了一口气。
“那你猜得还挺准的!”
“她现在的脑子,就像装了好多个史莱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