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中,王玉瑱和衣躺下,帐幔间还残留着安神香的淡淡气息,但他却毫无睡意。
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方才用膳时与孩子们互动的点滴,尤其是两个儿子截然不同的反应。
“三岁看老,古人诚不欺我……”他望着帐顶繁复的纹路,心中暗忖。
旭儿身为长子,性子显然更为沉稳内敛。
自己方才那番明显是吹嘘的“幼年聪慧”论,那孩子岂会听不出破绽?可他偏偏选择了恭敬称是,默默迎合。
这份超越年龄的察言观色与审慎,平日里也从无任何仗着身份欺压仆役、或是贪玩厌学的纨绔行径传出,俨然已有了几分小小君子的雏形。
反观琰儿,性子直率坦荡,想到什么便说什么,这份赤子之心固然可贵。
但自从得了祖母杜氏的格外溺爱后,行事便愈发有些不知轻重,带着一股被骄纵出来的、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
若非鱼璃这个生母时时耳提面命,严加管教,只怕这小子早已成了长安城里又一个令人头疼的小霸王。
想到此,他思绪不由得飘向更远。
嶲州那边日益庞大的盐场利益,如同一条源源不断的财富之河;手中掌握的、渗透各处的暗卫力量,更是一把隐藏在阴影中的利刃。
这两样东西,终究需要有人来继承,来驾驭。
“旭儿性子沉稳,或可托付基业;琰儿跳脱,还需多加磨砺……罢了,”他轻轻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我毕竟是他们的父亲,看待他们,难免会带上几分主观的期许与偏爱,所见未必全然公允。改日还是将宋濂叫来,让他以旁观者的眼光细细品评一番。那狐狸看人,总比我这个当局者要清明些。”
将这些纷乱的思绪暂且压下,一阵强烈的疲惫感终于席卷而来。王玉瑱合上眼帘,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终于沉入了睡梦之中。
小主,
窗外日影偏移,室内一片静谧,唯有他眉宇间那缕挥之不去的思量,暗示着这位年轻家主肩上承载的,远不止是眼前的家庭温情。
……
王玉瑱这一觉睡得极沉,再睁开眼时,屋内已是夕阳斜照。
充足的睡眠将他连日来的疲惫洗去大半,只觉得神思清明,通体舒坦。刚觉得喉间干渴,直起身来,外间便传来细微的动静。
帘栊轻响,崔鱼璃端着一杯温水盈盈走了进来。
她步履轻盈,身姿婉约,将温热的杯盏递到王玉瑱手中,柔声道:“夫君醒了?先润润喉。”
王玉瑱接过,仰头一饮而尽,甘冽的清水滋润了喉咙,也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他不由看向妻子,却见她眉眼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斟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