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永州驿馆的书房里却仍亮着灯。
萧辰站在周凛面前,将自己那份偏执而危险的计划和盘托出。他要周凛帮忙拖住秦灼华——无论用什么方法,只要给他创造出一个能与沉满樱单独对峙、逼她面对“真相”的机会。
话说完,书房陷入长久的寂静。
周凛坐在太师椅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目光落在萧辰脸上,深沉难辨。他没有立即回应那个计划,反而问了另一个问题,声音平静,却像惊雷炸响在萧辰耳边:
“你……对沉郡主动心了?”
萧辰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瞬间一片空白。
“皇叔……何出此言?”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僵硬。
周凛看着他,那双洞察世事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玩笑的意味,反而带着一丝复杂的审视,和一丝萧辰读不懂的了然。
“你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周凛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在剥开一层伪装,“哪里像个一心只想追查真相、洗刷羞辱的将军?分明像个心爱女子被人夺走,嫉恨交加,不顾一切也要把她抢回来的……痴狂之徒。”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住萧辰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还有你这个计划。不计后果,不虑得失,甚至不惜赌上自己的名声和前程,只为了……把那个‘真相’硬塞到她面前,让她知道那晚的人是你。”
周凛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喟叹:“这根本不是追查,这是占有。是宣告。辰儿,你自己难道没察觉吗?”
萧辰僵立在原地,周凛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他心防最脆弱的地方。
动心?
对沉满樱?
什么时候的事?
混乱的思绪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无数被忽略、被压抑、被曲解的情绪碎片,在这一刻被周凛无情的话语串联、点亮,铺展成一幅让他自己都心惊的画卷——
听闻她订婚时的烦躁。当时只以为是觉得秦灼华配不上她,觉得沉王此举欠妥。可现在想来,那瞬间涌上的,分明是某种属于自己的东西即将被夺走的不甘。
她大婚当日,自己一杯接一杯灌秦灼华酒时的阴郁。表面是“祝贺”,内里那股灼烧的、想要破坏什么的冲动,真的只是因为迁怒吗?
洞房花烛夜,鬼使神差潜到新房外,听着里面暧昧声响时,那几乎将他撕裂的刺痛与不甘。当时以为是屈辱记忆作祟,是恨屋及乌……可那份尖锐的痛楚里,是否掺杂了别的?
还有,当怀疑的箭头指向沉满樱,当那个可怕的猜想成形时,他心中除了愤怒与求证欲,竟然……隐隐松了一口气。比起被不知名的仇敌或陌生人那般羞辱,如果对象是她……那种“恶心”和“被玷污”的感觉,竟奇异地淡了,甚至被一种更复杂、更隐秘的情绪取代。
这些被理智压制、被“追查真相”这面大旗掩盖的情绪,此刻被周凛一语点破,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冲垮了他所有自欺欺人的堤坝。
他不是没察觉。
他只是不敢深想,不愿承认。
承认自己对一个只见过寥寥数面、如今已是他人之妻的女子,产生了如此不堪又如此强烈的妄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