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面具之下的非人面孔

“他战斗欲望很强,但也不可能一直让他保持昏迷。”伊安珊眉头紧锁,“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一个冰冷而沉稳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众人耳边响起。

“「渊蚀综合征」。”

那声音顿了顿,似乎带着一丝怀念。

“…五百年过去,又见到了这副景象。”

“咦,这声音是——”派蒙猛地转过头,四处寻找声音的来源。

荧的瞳孔瞬间收缩,她认出了这个声音。

“「队长」?!”

伊安珊立刻发觉队长可能对这种症状有所了解,于是问道:“难道说你见过这种病症吗?”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部族人群的阴影中缓缓走出,他全身覆盖着漆黑的铠甲,脸上戴着遮住上半张脸的面具,只露出坚毅的下颌。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绝大部分的人,一旦近距离接触远超承受上限的深渊力量,就会留下不可逆的精神创伤。”那人,也就是「队长」,用他那沉稳而冰冷的声音回答。

他走到被深红锁带束缚的奥科兰面前,仔细观察着他血红的双眼。“创伤分为不同阶段。那些陷入幻觉不深的人,仍能感知外界的变化,可以用言语与行动引导他们恢复清醒。”

小主,

“至于精神完全紊乱的人…”他摇了摇头,“他们已经溺于幻境,只能通过药物解决。为了应对这种情况,我们开发了「清幻剂」。”

“清幻剂?”派蒙好奇地凑了过来。

「队长」从腰间取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里面装着淡蓝色的液体。“一种精神类药物,可以消除深渊带来的影响。副作用也很强,不时的头痛会伴随终生,所以只用于情况严重的伤员。”

他看向奥科兰,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赞许。“他是一名出色的战士,不会轻易动摇、不会丧失战意。正因如此,当他的精神被深渊引入岔路,也很难恢复正常。”

他将药剂递了过来。“如果你们信任我,就给他服下这瓶药剂吧。”

“稍等。”左钰伸手拦住了正要接过药剂的伊安珊,“原来如此,这种药物很不错啊,让我观察一下。”

他接过那瓶清幻剂,瓶子在他手中自动悬浮起来。左钰双眼微闭,无数金色与紫色的符文凭空出现,围绕着药剂瓶飞速旋转,构成了一个复杂无比的立体法阵。“奥术洪流。”他轻声说道。法阵的光芒穿透了玻璃瓶,将里面的液体结构完整地解析并投射在空气中。

“原来如此,通过刺激神经中枢强行驱散深渊能量的残留,但对灵魂的细微损伤无法修复,副作用是这么来的吗?好解决。”左钰说着,伸出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

他没有使用任何道具,但一股难以名状的混沌能量从他指尖涌出,包裹住了药剂瓶。瓶中的蓝色液体剧烈翻滚,颜色由蓝变紫,又由紫转为纯净的金色,最后稳定下来,变成了一种温润的白色液体,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居然可以剔除副作用!”「队长」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惊讶,他那被面具遮挡的目光死死盯着左钰的动作。

“还好。”左钰将改造好的药剂递给伊安珊,“还有多余的清幻剂吗?我把副作用都剔除,然后给患者喝下吧。对了,这是新的配方。”

他随手一挥,一张由光芒构成的羊皮纸在空中生成,上面自动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样,详细记录了无副作用版清幻剂的配方。左钰将这张发光的纸递给了「队长」。

「队长」沉默地接过配方,仔细看了一遍,然后郑重地收了起来。“……非常感谢。我会按照配方重新制作一批清幻剂,同时将配方抄录一份交给火神。”

就在这时,被束缚的奥科兰又开始挣扎起来。

“该死的魔物,居然偷袭…”他低吼着,双眼再次充血,“来啊!要么杀了我,要么我来杀光你们!”

“快,他醒过来了!”乌茨勒紧张地喊道。

“请给我的孩子服下吧。”穆纳伊老泪纵横地恳求道,“在他的视角里,这个世界恐怕只剩下他一个人了。”老人看着儿子痛苦的样子,心如刀绞。“拼命保护的同伴与家人消失不见,到处都是敌人…对奋战至今的战士来说,没有比这更痛苦的事情了。”

在老人的要求下,伊安珊不再犹豫,她从左钰手中接过那瓶已经改良过的药剂,以极快的速度撬开奥科兰的嘴,将药剂灌了进去。

“魔物…呃…”奥科兰的挣扎瞬间停止了,他眼中的血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迷茫。

左钰见状,解除了束缚着他的深红锁带。奥科兰瘫软在地,过了好一会儿才恢复了些神智。

“怎么回事,我…老爸,你怎么在这?”他看着面前的父亲,一脸困惑。

“好疼…我刚刚好像做了个梦,梦见深渊占领了部族…”

“没事了…没事了孩子,只是个噩梦而已。”穆纳伊紧紧抱住自己的儿子。

“走,我们回家,回去好好睡一觉。”老人搀扶起儿子,然后转向「队长」,深深地鞠了一躬,“对了,还没有向这位恩人道谢,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您?”

“瑟…不,称呼我「卡皮塔诺」即可。”

“谢谢您救了我的孩子,卡皮塔诺先生。我叫穆纳伊,方便的时候,随时欢迎您来家里做客。”穆纳伊感激地说。

“我们先回去了。儿子,还站得起来吗?”

奥科兰虚弱地点了点头。

“我帮你把他背回去吧。”伊安珊走上前,轻松地将高大的奥科兰背在自己小小的身躯上,“荧,等会儿见。”

骚动平息后,人群慢慢散去。「队长」又拿出几瓶药剂,左钰同样用魔法改良后,交给了守卫。很快,最后几位情况严重的伤员也得以救治。

“呼,这下应该可以放心啦。”派蒙绕着卡皮塔诺飞了一圈,松了口气。

荧对着卡皮塔诺点了点头。“多谢。”她真诚地说,“帮大忙了。”

“不必客气。”卡皮塔诺的声音恢复了平稳,“既然已经达成合作,这就是我应尽之事。”他顿了顿,补充道:“况且…我对这片土地有很深的感情。”

“我记得!”派蒙像是想起了什么,“上次在玛薇卡那里,你说自己五百年前曾经带着小队来到纳塔,还在纳塔与深渊战斗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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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卡皮TA诺的目光望向远处的火山,“这里同样是我想要守护的地方。”

他继续说道:“和你们一样,五百年前我和士兵们初到纳塔,也是彻头彻尾的「异乡人」。之后,我目睹了纳塔人对抗深渊的惨烈战争。纵有许多不成熟的地方,他们依然是可靠的战士。为了守护自己的同胞,他们顽强地克服心中的恐惧,将生死置之度-外。”

“我为坎瑞亚的荣光而战,他们同样为了自己的国家。碰巧我们有着相同的敌人,所以我决定留下来帮助他们。我们并肩作战到最后一刻。离开纳塔后我去过许多地方,但从来没有忘记过这里。在纳塔,我仍有未竟之事。”

“纳塔同样没有忘记你。”荧轻声说。她接着问道:“为什么不用「五百年前的名字」?”

“我知道他们始终记得与烟谜主一同作战的「天柱骑士」,但是我已无意提起那段往事。”卡皮塔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萧索,“过去的名字承载着故乡的荣光,也凝聚了纳塔的荣耀。然而我既没有带领士兵重返故乡,也没能帮纳塔彻底战胜深渊。”

“这、这也不能说是你的错吧?”派蒙试图安慰他,“深渊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强大…”

“无需安慰。”卡皮塔诺打断了她,“如今我已经面目全非,此前种种还是继续封尘在历史中比较好。我会用自己的方式继续帮助纳ta。”

“就像「清幻剂」?”派蒙问道,“没想到你还会配药,难道说你以前当过医生吗?”

“清幻剂并非由我研发。”卡皮塔诺回答,“它出自古瑟雷德之手,他曾是深受士兵信任的军医,也是我十分倚重的副官。”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我们也曾面临与今日相似的情况,无休止地对深渊作战让士兵们的精神受到了影响,甚至酿成过自相残杀的惨剧。为了在短时间内研发出治愈精神创伤的药物,古瑟雷德不惜用自己来做实验,在清幻剂研制成功不久后就去世了。”

“他就是这样的性格。无视生死、不计代价——甚至包括他自己。”

“一个被执念束缚的灵魂,确实会做出常人无法理解的事。”左钰在一旁平静地开口。

“如今这药剂仍能发挥作用,想必他也会感到喜悦。”卡皮塔诺继续说,“深渊为这片土地带来了太多灾难,我衷心希望战争能早日结束。”

荧的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她喃喃自语:“(「不计代价、无视生死」…奇怪,总觉得有点熟悉…)”

一个声音在她记忆深处回响起来。

???:“不要关心他人的生死,不要计较同伴的得失,您只需胜利就好!我一定也是为这一刻才重回此地。”

???:“完成您的目标吧,长官。”

荧猛地抬起头,看着卡皮TA诺。“当时附身欧洛伦的…就是古瑟雷德的灵魂?”

卡皮塔诺沉默了片刻。“哦…你比我预想的更加敏锐。”他承认了。

“不过,有些事暂时还是当做秘密为好。我们虽然达成合作,但目的并不完全相同。”

“什么嘛,神神秘秘的…”派蒙鼓起了脸,“再这样下去,我们可要对你提高警惕啦!”

“我无意破坏我们之间的信任。”卡皮塔诺解释道,“我不愿谈论古瑟雷德,只是因为这是我个人的隐私。在这方面我能透露的,也正如你们所见,虽然纳塔的生灵已经渡过了最大的危机,但此地的灵魂依然没有得到平静。”

他看向远方,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那些不散的亡魂。“——这便是我仍想去为之努力的事。”

“既然你都说隐私了,那也没办法,就相信你吧。”派蒙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

“如果你们有别的问题,我可以予以解答。”卡皮塔诺说道。

“什么问题都可以吗?”派蒙的眼睛亮了起来。

“其实我比较好奇你戴着面罩要怎么吃饭…”她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转向荧,“荧,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荧的心里冒出一个念头,她觉得确实还有一件事情需要打听。茜特菈莉之前的话语还留在她的脑海里,关于纳塔必须支付“死亡”作为代价,而这个代价的分量只有玛薇卡的死才能满足。即使大战过后,这个所谓的“死亡”代价也丝毫没有动摇。她想,或许“队长”会知道更多关于死之执政的事情,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应该向他问个清楚。

“说起来,”荧组织了一下语言,看向面前高大的身影,“我想向你打听一下关于「死之执政」的事情。”

卡皮塔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衡量什么。

“在神明所构建的庭院中,鲜花与杂草各自生长。”他缓缓开口,声音像是从古老的石棺中传来,“后者会争夺泥土中的养分,因此「园丁」会对它们施以惩戒。”

派蒙听得一头雾水,左钰却在一旁接话道:“你的意思是,她是一位规则的制定者和执行者,而你们坎瑞亚,就是她眼中的‘杂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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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不以自身的善恶为标准来进行评判。”卡皮塔诺的声音里没有丝毫波澜,“但仅以立场而言,她令我和我的同胞陷入痛苦确是不争的事实。”他似乎觉得这样的比喻还不够清晰,“或许这样说你们难以理解,让我用更加直观的方式来表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