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接过剑,没有立刻站起来。他盘腿坐在地上,沉默了许久。
他不得不承认,左钰的计划,比他自己的要好上一万倍。这个方案不需要牺牲任何人,他也不用背负任何罪孽,甚至能让坎瑞亚用一种更完美的方式重生。
但他同样明白,一旦接受这个计划,就等于承认自己过去所做的一切都是白费力气,甚至是在往错误的方向走。这件事对他来说,是一种信念上的巨大冲击,因为他一直把复兴坎瑞亚当成自己唯一的目标。
“如果我拒绝呢?”他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看着左钰。
“哦?”左钰好像对这个问题很感兴趣,“那你可能需要换一张脸了。我正好知道一种不错的变形术,可以把你变成一只猪,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我想荧应该会喜欢她多了一个宠物哥哥。”
“你!”空被这句话气得差点跳起来。这种威胁,简直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开个玩笑。”左钰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却没什么温度,“说真的,如果你拒绝,我也有办法直接从你手里把‘命运的织机’抢过来。只不过过程会比较麻烦,而且你可能会受点……嗯,无法修复的损伤。我个人不太推荐你选这个。”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空,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害怕,害怕承认自己的错误,也害怕否定自己过去的努力。但走在错误的道路上,你越是努力,离真正的目标就越远。”
“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荧一直在找你,她从来没有放弃过你。难道你真的想让她看到,她拼尽全力寻找的哥哥,变成了一个为了复兴故国就不惜毁灭另一个文明的暴君吗?”
空低下了头,金色的发丝垂下来,遮住了他的表情。
左钰走到他面前,蹲了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他保持在同一水平。
“坎瑞亚的悲剧,不是你的错。但如果因为你的选择,让另一场悲剧发生,那就是你的罪了。”
“我给你提供了一个更好的选择。这是一条既能拯救纳塔,又能复兴坎瑞亚,还能让你和你妹妹重新站在一起的道路。你现在需要做的,只是放下那点可怜的、不值一提的自尊心。”
周围一片死寂,只有深渊能量流动的声音在低低地呜咽。
过了很久很久,空才缓缓抬起头。他的脸上还带着刚才被掐出的红印,眼神里却不再是冰冷的敌意,而是充满了深深的疲惫和迷茫。
“……我需要时间考虑。”
“可以。”左钰站起身,“我可以在这里陪你,直到你想通为止。或者,我们可以用更高效的方式来帮你‘想通’。”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指关节发出了咔吧咔吧的响声。
“比如,我们可以友好的‘切磋’一下。我保证,几轮下来,你的思路会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看着左钰脸上那“和善”的笑容,空忍不住打了个冷战。他一点也不怀疑,如果自己再犹豫下去,对方真的会说到做到。到时候,可能就不是鼻青脸肿那么简单了。
(这家伙……根本就是个恶魔。)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好。”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我同意。‘命运的织机’,可以借给你。”
“明智的选择。”左钰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恢复了平时的淡然,“那么,东西在哪?”
空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对着前方的虚空中轻轻一划。
空间像水面一样泛起了涟漪,一个由无数金色丝线构成的、复杂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大装置,从虚无中缓缓浮现。它静静地悬浮在空中,每一次旋转,都好像在诉说着一个世界的诞生与毁灭。
这就是“命运的织机”。
“它的核心在我这里。”空说道,“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都无法启动它。我可以暂时将控制权交给你,但你必须保证,在使用完毕后,将它完好无损地还给我。并且,要把纳塔那块空余的地脉,交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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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问题,契约成立。”左钰点了点头。
他伸出手,准备接触那台巨大的织机。
“——喂喂,这位陌生的朋友,你的手再往前伸,可就要碰到我的‘小玩具’了哦。”
一个带着些许慵懒和好奇的年轻女声,毫无征兆地在两人周围响起。那声音听起来很亲近,好像说话的人就靠在旁边的断墙上,但又缥缈得像是从时间长河的另一端传来。
随着这个声音的出现,四周的时间感变得很微妙。光线不再是笔直的,空气的流动也带上了一种慢悠悠的韵律。一种被注视的感觉悄然笼罩下来,这感觉没有威压,更像是有人在隔着一层朦胧的玻璃,饶有兴致地观察着鱼缸里的动静。
空的脸色微微一变,他感受到了那股源自时间本身的、古老而亲切的波动。
左钰的动作却只是顿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果然如此”的笑意。他收回手,转过身,对着那片光线扭曲的空气说道:
“看了这么久的热闹,终于舍得出来打个招呼了?我还以为你要一直当个默剧观众呢,伊斯塔露。”
“哎呀,被点名叫出来了。”那声音里带着点被识破的笑意,光影汇聚起来,一个由跃动光点构成的人形轮廓逐渐变得清晰。她没有具体的五官,但整体姿态显得很放松,甚至有些随意。“毕竟,看到有人这么理直气壮地要动我悄悄放在这里的‘织布机’,好奇一下也很正常嘛,这位……嗯,该怎么称呼你?”
“左钰。”左钰回答得很干脆。
“左钰……没听过的名字呢。”伊斯塔露的光影微微偏了偏头,好像在打量他,“不过,你身上的‘味道’很特别,不像提瓦特本地人。怪不得行事风格这么……嗯,直接。”
“我来借东西,顺便帮人解决点家庭矛盾。”左钰指了指旁边的空,“这家伙的计划有点问题,我给他指条更好的路。借你的‘织布机’用一下,不白借。事情办成之后,他能得到一块干净的地脉基础,你的‘小玩具’也会完好无损地还给你。”
“哦?更好的路?”伊斯塔露的声音里兴趣更浓了,“说来听听?我当初把线索留给他,可是觉得那条路虽然有点难走,但结果或许能让我看一场不错的‘谢幕演出’呢。”
左钰简单地把他的计划复述了一遍。
伊斯塔露安静地听着,她身上的光影随着她的“思考”轻轻波动。片刻之后,她发出了一声轻柔的、仿佛带着点感慨的叹息。
“原来如此……复制,搬迁,留下空壳……呵,真是个温暖又聪明的办法。”她的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比我原本想的那个有些冷冰冰的‘置换’剧本,要好听多了。”
空在一旁听得有些发愣。他没想到,自己视为终极目标和隐秘倚仗的“命运的织机”,其背后竟然有时之执政的影子。而且对方此刻的评价,听起来似乎更倾向于左钰的方案。
“那么,你没意见了?”左钰问。
“嗯……温暖的故事,总是更吸引人的。”伊斯塔露的光影好像点了点头,但随即,她的语气里多了一丝认真的探究,“不过,左钰,陌生的朋友,你展示的这个‘新剧本’确实很美,可我凭什么相信,你有能力把它变成现实呢?摆弄地脉,搬迁一个世界累积的所有‘记忆’,这可不是说说而已的事情。”
“你可以选择不信。”左钰的语气依旧平淡,“然后继续在旁边看着,看我会不会把事情搞砸。”
“只是旁观吗?”伊斯塔露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如果我觉得,还是我原来的剧本更‘稳妥’呢?毕竟,那是我更熟悉的路。”
话音未落,左钰打了个响指。
“维度·静音。”
没有惊天动地的效果,但伊斯塔露周身那流淌的光影瞬间凝固了。她与时间维度之间那如呼吸般自然的联系,仿佛被一层绝对无形的隔膜切断。她依然能“看”到时间的流动,却再也无法“触碰”和“影响”分毫,如同一个被突然禁言又定身的旁观者。
“咦……?”伊斯塔露那总是从容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讶异,并非恐惧,而是纯粹的、对未知现象的好奇与愕然。她试着调动力量,却感觉自己仿佛站在时间之外,成了一个纯粹的“观看者”。
“别担心,只是暂时的。”左钰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他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贴近,手指虚点在她光影的核心前,那里开始汇聚起一点微光。“解释起来太费口舌,不如直接给你看看,如果你坚持原来的剧本,大概会看到什么样的‘终幕’。”
“时光剪影·可能性速览。”
并非攻击,而是一段纯粹的信息注入。瞬间,伊斯塔露的感知被拉入了几条最具代表性的时间线末端:
被天理的力量无声禁锢,在漫长的寂静中逐渐沉寂……
被深渊膨胀的漩涡卷入、同化,失去自我……
在无尽的磨损中记忆淡去,存在感如同消散的薄雾……
小主,
而在每一个结局的模糊背景里,那个名叫左钰的身影都或近或远地存在着,平静地注视着一切尘埃落定,仿佛那只是早已被阅读过的、无关紧要的章节。
“唔嗯……!”光影剧烈地波动了一下,如同水面的涟漪。那不是痛苦,而是过于庞杂的“未来信息”瞬间涌入带来的冲击,以及一种被彻底“看透”的冰凉通透感。这无关力量强弱,而是本质上的“视角”差异。
左钰收回了手,解除了法术。伊斯塔露的光影向后退开少许,明灭闪烁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稳定下来,那姿态似乎比之前更放松了些,甚至带着点无奈的莞尔。
“真是的……”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特有的慵懒,还夹杂着一丝哭笑不得的意味,“哪里来的这么霸道的‘导演’啊……连结局分镜都提前塞给观众看了。”
她“望”向左钰,光影的流转变得平和而透彻。
“好吧好吧,你赢了。这么温暖又有趣的新剧本,我没理由非要拦着,对吧?”她像是耸了耸肩(如果光影有肩膀的话),“按你想的去做吧。至于那个旧地脉的壳子……留给那边那个倔强的小家伙,听起来也是个不错的‘新开始’。至少,比我想的那个开头,要温柔多了。”
“明智的选择。”左钰点了点头。
“那么,需要我退场,把舞台完全留给你吗?”伊斯塔露的语气很配合。
“观众席请保持安静就好。”
“当然,我可是最守规矩的观众了。”伊斯塔露的光影开始变淡,声音也渐渐飘远,“祝你的‘演出’顺利,霸气的异乡人导演……对了,用完了记得把我的‘小玩具’擦干净点还回来哦。”
随着一声带着笑意的轻叹,她的身影如同融入晨光的雾气,消失得无影无踪。时间的流动恢复了平常的节奏,那被注视的感觉也悄然褪去。
左钰转向空,后者还处于一种信息过载后的茫然状态,看看左钰,又看看伊斯塔露消失的地方,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刚才……那是……伊斯塔露?她就这样……被你说服了?”
(这个男人……他刚才是不是用一种近乎“剧透”的方式,让时间之神心甘情愿地去当观众了?)
左钰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不然呢?她是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