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接过藤人,在手心里轻轻摩挲着,似乎在回忆什么。“初来璃月港时,我路过一家大宅,感觉阴冷得很,就做了这个藤人,交给了那家的少爷。”
“那家大宅…该不会是飞云商会吧?”派蒙的小手捂住了嘴巴。
蓝砚点了点头。“之后在蒂玛乌斯那,我也感觉到同样的气息,就又做了个藤人,留在了春香窑。”
“原来如此,你做的这些藤人,都是为了帮他们挡灾的。”荧明白了过来。
“它的原理是通过符文与特定目标建立微弱的联系,然后主动吸收周围环境中对目标有害的负面能量。”左钰看着那个藤人,补充说明道。“算是一种替代性的守护法术,藤人会代替本人承受灾厄,直到自身无法承载为止。”
“左钰先生说得没错。”蓝砚佩服地看了他一眼。“再之后我追着胡堂主来到无妄坡,她却消失不见了,我四处转转,发现了七七姑娘,她正挤在一个山缝缝里,好像堵住了什么。”
“我去拉她,没拉出来,反而和她一起掉进了个十分阴冷的地方,现在你们知道了,那里就是边界。”蓝砚的脸上还带着一丝后怕。
“后来我们在边界乱转,遇见了胡堂主,她点了香,还拿一根烧火棍四处烧死气。”
“烧火棍?”派蒙歪了歪脑袋。
“就是那柄护摩之杖。”荧轻声说。
“对对,就是那个。”蓝砚连连点头。“可惜死气实在太多了,不仅烧不完,还把我们进去的口子遮住了,我们就这样被困在了里面。多亏后来你们来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果然蓝砚你们家也是很厉害的嘛!你不是还在里面布了幻阵嘛?”派蒙想起了之前看到的景象。
蓝砚有些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那其实和小藤人一样,是我跟一位宗家的姐姐学的啦。她自小修习奇门要术,我写信回去,也是有问题想要问她。”
荧看着她,心中一动。“关于八门七门大阵?”
蓝砚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这你都猜得到?没错,我就是想确认,八门七门大阵究竟是不是必须要隐去一人,也许我姐姐会知道。”
“欸?可胡桃不是说不会吗?她说只要能承受住死气就好了。”派蒙急忙说道。
“嗯…我当然也希望是这样,但还是有些不安。”蓝砚的眉头微微蹙起。“我和胡堂主虽然才认识不久,但我感觉…她是一个喜欢藏心事的人。”
“别看她话不少,好听的也说,不好听的也说,但她几乎不说她在想什么,好像已经把所有事都安排好了一样。”
派蒙听了这话,小小的身体不禁抖了一下。“你该不会是指…她骗了我们…?”
“倒也不是骗…”蓝砚摇了摇头,语气里充满了不确定。“不过你们还记得刚才天权大人提到十多年前无妄坡的事吗?”
“记得!胡桃说和现在的危机没关系。”派蒙立刻回答。她的小脸上写满了疑惑。“难道…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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荧看向蓝砚,轻声问道:“关于那件事,蓝砚知道什么吗?”
“我以前只知道有洪水,但考虑现在的情况,说不定也和边界有关,这更能解释无妄坡现在的诡异天气。”蓝砚回忆着从长辈那里听来的只言片语。“我还听本家的姐姐说过,那次往生堂有在无妄坡设坛,我原以为是奠事,但现在看,也有可能是某种针对边界的法事。”
她顿了顿,说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震惊的名字。
“那次做法事的人,是上两代往生堂堂主,胡堂主的爷爷和父亲。”
空气仿佛凝固了。
“胡桃的爷爷和父亲?!”派蒙失声叫了出来。“她好像从来没提过她父亲…你这样说,难道还真有内情?”
“嗯…可刚才连天权大人问话,胡堂主都不说…我跟她认识才两天,就更不好说什么了。”蓝砚的脸上写满了为难。
荧沉默了片刻,然后看向了往生堂的方向。“我们去胡桃那看看吧。”
“欸?要去问她吗…?”派蒙有些犹豫,“以我们和她的关系…她要是不愿意说怎么办?”
荧的眼神很平静。“那也不能强求了。”
她顿了顿,又看了一眼派蒙,嘴角微微上扬。“派蒙去按着她的头,让她老实交代。”
“喂!”派蒙气鼓鼓地飞了起来,用小拳头捶着荧的肩膀。“唉,总之先过去看看吧。”
三人告别了蓝砚,再次动身前往往生堂。这一次,往生堂里没有了之前的安静,胡桃正站在堂中,背对着门口,仰头看着墙上的一幅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单薄,完全没有了平日里那种活泼跳脱的感觉。
“……”
“胡桃!”派蒙小声地叫了一句,打破了这份宁静。
胡桃转过身,看到是他们,脸上立刻又挂上了那副熟悉的、古灵精怪的笑容。“荧,派蒙!还有左钰先生!怎么,这才刚分开,就想我啦?”
“是呀,所以来找你玩啦。”派蒙飞到她身边,好奇地探头探脑。“嘿嘿,你刚才在看什么呀?”
“看好东西哦,但是不给你们看。”胡桃俏皮地眨了眨眼,把身体挡在了画前面。
荧看着她的样子,忽然开口说道:“该不会偷偷藏了我的画片吧?”
胡桃听到这话,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哈哈,这个玩笑开得不好,不吉利。”
“不吉利?”荧有些不解。
“这幅画上的人,我最近总是梦到,除了我都已经不在啦。”胡桃的语气轻松,但话里的内容却让派蒙的心沉了一下。
“哈哈,不开玩笑了,给你们看吧。”胡桃侧过身,让出了位置。
那是一幅已经有些泛黄的旧画,画上是三个人。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正被一个年轻男子抱在怀里,旁边还站着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小女孩笑得天真烂漫,年轻男子和老人的脸上也带着温柔的笑意。
“哦?这是…?”派蒙好奇地凑了过去。
“嗯,我爷爷和我老爹。”胡桃的声音很轻。“要不是这幅画,我都不记得老爹长什么样子了。他走的时候,我就那么大,都还不记事。”
她指了指画上那个小小的自己。
“关于老爹的事,也全是爷爷告诉我的。”
荧看着画上那个笑容温和的年轻男子,轻声问道:“所以老爹是…?”
“十多年前在无妄坡,边界异动,他用护摩秘法焚烧死气,却不慎沾染太多,当场把自己送走。”胡桃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啊?怎么会这样…”派蒙捂住了嘴巴,“那今天的无妄坡…”
“嗯,也是因为老爹的失败,不仅搭进去了自己,大半个村子的人也没能幸免,无妄坡还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胡桃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
“后来,是爷爷替他收了尾。而爷爷驾鹤西归时,也还未过花甲…”
荧的心一紧。“爷爷也受了影响?”
“爷爷当然说没有,但他身体一直很好,原本一定能多活几年的…”胡桃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派蒙小心翼翼地飞到她面前,小声地问:“胡桃…你不会是在怪你老爹吧…”
“怎么不怪?”胡桃猛地抬起头,那双独特的梅花瞳里燃烧着复杂的情绪。“如果他是一介纨绔,学艺不精,我都不会怪他,但他是个天才,他的法术比我们都要厉害啊。”
她的声音大了起来,带着一丝颤抖。
“爷爷总说我有天赋,八岁就学会了往生术法,但老爹呢,八岁都已经能独立主持祭仪、焚烧死气了。”
“可这样的人,却连那种小问题都没能解决,让人怎么不怪?”
“但…但那又是因为什么呢?”派蒙被她的情绪吓到了,结结巴巴地问。
“因为他是一个不称职的往生堂堂主。”胡桃一字一顿地说道。“历代堂主在离开时,都会把自己的物品带走,最多留下一两件,其他全烧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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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就只留下了往生堂的帽子,老爹倒好,留了一大堆东西,还有这张毫无意义的画片…”
“这说明你们是他重要的人吧…”派蒙小声说。
“不,这只能说明他的舍不得。”胡桃摇了摇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而他失败的原因,也就是舍不得。”
“就是因为他舍不得变老的爷爷,还小的我,舍不得大家都在的世界。”
“所以他在最后关头才会犹豫,才会畏惧,才会心神不稳,输给了死亡,连累那么多人。”
“干我们这行,见得最多的,就是舍不得。但要是当了堂主啊,最忌讳的,也是舍不得。”
“爷爷总说,生于生时,亡于亡刻…往生堂的一切,就在这八个字里。”
“可惜老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真是不像话。”
“你也不用把他说成这样嘛…他肯定也不希望这样的…”派蒙试图安慰她。
“小派蒙还不明白,正因为是老爹,我才可以这么说他。”胡桃的脸上突然又露出了那种狡黠的笑容,只是这次,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
“天底下所有的老爹,都不会责怪女儿的任性的。因为他们害怕自己不在了,女儿就不能再当一个可以随便任性的小朋友了。”
“所以,我就是要这么任性地说他,万一被他听去,一定就能知道我过得很好,也就能放心了吧…”
她说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回心底。
“好啦,这就是无妄坡以前的事啦。还想知道什么吗?”她又变回了那个古灵精怪的胡堂主。
荧静静地看着她,过了很久,才轻声说:“谢谢你告诉我们这些。”
“嘿嘿,是不是以为我会瞒着?我们什么关系呀。”胡桃得意地叉起了腰。“而且你才把我从边界捞回来,我还在想要怎么感谢你呢。当然是有问必答,无问也必答。”
“那我最后确认一个问题哦!”派蒙飞到胡桃面前,一脸严肃地问,“胡桃今天说的,八门七门大阵不会有人有事,是真的吧?”
胡桃看着派蒙,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动摇。“没错,我是这么认为的!”
“那我就放心了。”派蒙松了口气。
“别想那么多啦,还有两天的时间,多去街会上玩玩吧。荧说的哦,要劳逸结合。”胡桃推着他们往外走。
“两天后,我们就在玉京台见吧,这一次,我们要把死亡烧成灰。”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自信,仿佛之前那个脆弱的女孩只是一个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