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是…失忆了?机器人居然也会失忆吗?”派蒙围着人偶飞来飞去。
“她的记忆模块受到了物理损伤,数据流是完整的,但读取路径被切断了。”左钰看着人偶的头部,平静地说,“就像一本撕掉了目录的书,内容还在,但你不知道该从哪一页开始翻。”
“你之前还说过,要「回家」之类的…你的家在哪里?还有印象吗?”恰斯卡追问道。
“「回家」…执行使命…”机关人偶重复着这句话,眼神闪烁不定。
“……!”
“……记忆缺失。”她最终还是给出了同样的答案。
“唔…还以为终于有希望了…”派蒙失望地垂下了头。
“不,从这个反应来看…记忆数据也许没有受损,倒像是被某种机制隔绝了…”希诺宁托着下巴,绕着机关人偶走了一圈,眼神里充满了研究者的兴趣。
“能解释一下现状吗?用我们也能听懂的方式。”恰斯卡的手按在腰间的武器上,保持着警惕。
“她不是完全「失去」了记忆,而是因为什么原因「想不起来」了。”希诺宁敲了敲人偶的金属外壳。
左钰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亮起一道柔和的银色光芒,他轻轻点在机关人偶的额头上。“摄神取念。”无数混乱的数据流和被锁住的记忆片段在他眼前一闪而过。“她的记忆核心被一个非常精巧的思维枷锁封印了。每当她试图读取被封锁的区域,枷锁就会启动,产生强烈的负荷,让她感到‘痛苦’,从而阻止她继续探寻。”
“就像是…越是去想一件事,就越觉得「头疼」?是这样吗?”希诺宁看向机关人偶。
机关人偶的头部轻微地点了点,发出机械的合成音:“「头疼」…检索近义词…「思维模块」「痛苦」。是的。”
“机器人…也会「痛苦」吗?”派蒙躲在荧的身后,小声地问。
“婴儿也好,幼龙也罢,都是靠「痛觉」慢慢记住该做和不该做的事。”希诺宁解释道,“我听说很多具有高度自主性的机关也是这样,是靠内置的负反馈机制来调整规范自己的行为…”
“等、等等…能不能换个我也能听懂的说法…”派蒙听得一头雾水。
“好吧,换成「诅咒」之类,是不是更好懂一点?”希诺宁叹了口气,“假设你是一个烟谜主的大萨满,要派个学徒去花羽会跑腿……”
她比划着继续说:“为了防止贪玩误事,就对他下了「偏离了正道就身心俱裂」的诅咒,保证他不走小道,快去快回。”
“呜哇…听着像「黑曜石奶奶」在吓小孩的故事里会做的事…”派蒙缩了缩脖子。
荧摇了摇头,轻声说:“茜特菈莉才不会这么做…”
“总之自律机关的制造者们,也经常会设下这样的限制,来确保机关始终遵循着设计意图运转。”希诺宁总结道。
“可是什么样的诅咒,又出于什么目的,会让机关失忆?”恰斯卡提出了疑问,“现在看起来只是让她更难完成使命了吧?”
机关人偶的头转向恰斯卡,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使命失败,非常抱歉。”
“不知道诅咒的具体内容,谁也没法判断…”希诺宁摊了摊手,“不过既然你对「回家」这个词有反应,要不要再猜几个词试试?”
机关人偶转向希诺宁:“好的。”
“没关系吗?你刚才看起来很「痛苦」…”荧有些担心地看着她。
“没关系。经过评估,可以承受。使命必须完成。”机关人偶的回答依旧是那么程序化。
“荧,你走过的地方多,有见过类似的机关人偶吗?”希诺宁转头问道。
荧想了想,回答说:“在枫丹也有人形的机关…”
“嗯…她的一部分关节和零件,也挺像是枫丹制造的。”希诺宁点了点头。
机关人偶的电子眼闪烁了一下:“枫丹…好吃的甜点。”
“哇!有反应欸!”派蒙立刻兴奋起来。
荧看着机关人偶,又看了看身边一脸馋样的派蒙,无奈地说:“虽然这反应不像人偶,像派蒙…”
“喂!算了…先不计较这个——枫丹就是你的家吗?”派蒙追问道。
“不是。”机关人偶立刻回答。
“否认得倒是很干脆!?”派蒙叉着腰,有些不满。
荧继续回忆:“在蒙德有穿得有点像的…”
“你是说发饰之类的?”希诺宁凑近看了看,“好像是有听说过,在蒙德是叫…”
“蒙德…可靠的女仆。诺艾尔。”机关人偶接上了话。
“对!就是女仆…不过蒙德有这样的机器人吗…”派蒙感到很新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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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仆?那不少内部构造就好解释了…那么,你是从蒙德来的吗?”希诺宁追问。
“不是。”
“响应速度好快?!”派蒙被这干脆的否定噎了一下。
“纳塔的核心、枫丹的关节、蒙德的发饰…她看起来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希诺宁摸着下巴,得出结论。
“倒是跟这密码筒有点像…拼合了来自各地的工艺和零件。”
“这样么…那对你来说,「家」是什么呢?被制造的地方?平时活动的地方?还是可以回去的地方?”恰斯卡试图从另一个角度寻找突破口。
机关人偶沉默了片刻。
“「家」…不就是「家」吗?”
“呃…好吧…感觉是没办法从这个角度找回记忆了…”派蒙失望地叹了口气,“希诺宁,你还有办法吗?”
“如果「意识」记不得,不如再问问「身体」?”希诺宁的眼睛亮了起来,“刚才检查的时候,我发现了不少有趣的东西。”
她指了指之前和人偶一起被发现的那个圆滚滚的小机器人:“你对这只小机器人有印象吗?听说是之前和你一起在海边被发现的。”
机关人偶看向那个小机器人,沉默不语。
伊法把它抱了过来,放在人偶面前。
“——滴滴滴!”小机器人突然发出了清脆的电子音。
机关人偶的身体微微一震,似乎被触动了什么。“啊…”
“嗯…还记得怎么开机,不错。”希诺宁满意地点了点头,“再试试用同样的感觉,激活你的右手?”
机关人偶抬起右手,手臂上的零件开始变形、重组,很快变成了一把看起来很实用的扫帚。
“这是…「扫把」吗?”她用不确定的语气问道。
“——还真是女仆机器人吗!?”派蒙惊讶地大叫。
“很好很好…那现在——就拜托你帮我收拾一下这片工坊?”希诺宁指着乱糟糟的地面,脸上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你…是认真的吗?”恰斯卡看着她,有些无语。
“既然是女仆机器人,那没准干干家务活,就能想起点什么了?啊呜…不用跑太远,收拾完这一片就行。”希诺宁打了个哈欠。
“喂!人家再怎么说也才刚醒过来,这样不太好吧…”派蒙觉得希诺宁在使唤人。
“了解。开始执行使命。”机关人偶却干脆地答应了。
她首先走向一堆杂乱的箱子。
“开始整理,大型物品。”她一边说,一边有条不紊地将箱子堆叠整齐。
“居然真就开始了…算了,也比怎么问都没结果要好…”派蒙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只好接受了这个事实。
接着,机关人偶开始清理地面。她拿起地上的杂物,用手中的扫帚清扫着污渍。
“开始清理,地面污渍。”
“开始整理,小型物件。”
她走到一张堆满书籍的桌子前,开始分类整理。
荧看到一本蓝色的书,好奇地念出声:“蓝色的书籍。”
机关人偶拿起那本书,电子眼扫描了一下封面。
“《异邦人喧哗旅~吹向金发武士的死亡之风》…动作描写清晰干练,没有故事情节。分类:武术技巧。”
“等等…那是茜特菈莉上次落在这的轻小说吗?”恰斯卡认出了那本书。
机关人偶将桌上的书籍分门别类地摆放整齐,然后走向一个被箱子半掩住的角落。
“总算理完了…咦?箱子下面还有幅织卷?好像有点脏了…”派蒙眼尖地发现了什么,“能拜托你清洁一下吗?”
“了解。开始清洁,手工织物。”机关人偶拿起那幅蒙尘的织卷。
左钰走了过去,伸出手掌,掌心浮现出复杂的金色法阵。“时间置换。”一道柔和的光芒笼罩了织卷,上面的灰尘和污渍仿佛被时间倒流般迅速褪去,织物本身也恢复了最初的鲜亮色泽,连磨损的边缘都变得完好如初。
“哇…简直像新的一样…”派蒙凑过去看,“欸?这个看着像回声之子的人…是希诺宁的亲戚吗?”
“那可不是我亲戚…”希诺宁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她是回声之子的先祖,纳塔最初的「六英杰」之一,「祝福巴莱卡」的伊葵。”
“欸?我记得「祝福」也是希诺宁的…”派蒙想了起来。
“没错,她就是「祝福」这个古名最初记述的英雄。”希诺宁的语气里带着敬意,“她与伙伴们一同踏上了讨伐火龙王的旅途,拆解了无数古代龙众制造的机关,希望让它们为人类所用…”
她叹了口气:“可惜,这些研究大部分都已经失传了,否则人们的生活应该还会更方便一些吧。”
“怎么会这样呀?这么有用的东西,应该不会失传才对啊…”派蒙不解地问。
“因为在战争结束后不久,英雄们的旧友奥奇坎就成了纳塔的暴君。他仇视龙众的一切,也迫害保护龙众的人们。”恰斯卡的语气变得冰冷。
她继续说道:“就连他曾经的盟友伊葵…也在其列。最后伊葵以自己的死亡,为旧日的情义画下了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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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关人偶的身体轻微地颤抖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伊葵主动烧毁了自己的工坊,以免之后落入奥奇坎手中。她的大部分研究成果,也就这么失传了。”希诺宁的声音里充满了惋惜。
“…大部分?还有一部分呢?”荧敏锐地抓住了话里的关键。
“真是敏锐。”恰斯卡赞许地看了她一眼,“还有一部分,被她的朋友保存了下来——也就是织卷上的另一位…为我留下「超越武卡」古名的英杰。”
她指着织卷上另一位英姿飒爽的女性形象,眼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感。
“传说中被龙的主母养育长大,创下花羽会,令弱小之人与被逐之龙都得享自由的无冕王女…”
恰斯卡指着织卷上另一位英姿飒爽的女性形象,眼中流露出一种复杂的情感。“传说中被龙的主母养育长大,创下花羽会,令弱小之人与被逐之龙都得享自由的无冕王女…她就是莉安歌。”
“——莉安歌。”
一个模糊的声音在机关人偶的脑海中响起,与恰斯卡的声音重叠。
“——「悖谬」。”
另一个冰冷、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紧随其后,像一把尖刀刺入她的思维核心。
“此非正途。此非归处。”
“离经叛道的「悖谬」…也敢追索所谓「归宿」?”
“唔…!”机关人偶突然抱住了头,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关节处迸发出危险的电火花。
“啊…你…你怎么了?没事吧?”派蒙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赶紧向后飞开。
“不要…过来!”机关人偶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一股狂暴的能量以她为中心猛地炸开,将周围的零件和工具全都掀飞了出去。
“小心——!”荧立刻拔出剑,挡在派蒙和左钰身前。
“啊——!”派蒙尖叫着闭上了眼睛。
失控的能量汇聚成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狠狠地撞向荧。就在剑锋与能量接触的瞬间,荧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几乎要将她击退。
“圣言术:障。”左钰的声音平静地响起,他单手前伸,一道由纯粹圣光构成的金色壁垒瞬间在荧面前展开,将那狂乱的能量冲击稳稳地挡了下来。能量撞在壁垒上,只激起一阵涟漪,便消散于无形。
机关人偶的攻击被挡下,她茫然地站在原地,周身的能量依旧在混乱地奔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