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布拉神柱高耸入云。
古老的石柱表面布满风化的刻痕。
极北之地的暴风雪在这片区域诡异地陷入停滞。
荧、派蒙和左钰跟在法尔伽身后,踩着齐膝深的积雪停下脚步。
派蒙在半空中转了一圈。
小手在眼前扇了扇。
“你说的狼灵碎片就在这里?怎么没看见呀?”
法尔伽抬起戴着重型臂铠的右手。
他指着神柱下方。
那里盘踞着一团涌动不息的黑雾。
黑雾的边缘不断向外试探,吞噬着周围的光线。
“嗯。”
“看起来是还有点小小的阻碍。”
左钰上前一步。
幽蓝色的奥术符文在他瞳孔深处疯狂重组。
物理世界的表象在他眼中瞬间褪去。
能量流动的轨迹清晰可见。
“高浓度的深渊能量聚合体。”
“内部包裹着狼灵的能量核心。”
“外围有三只体型发生变异的狂猎在游荡。”
左钰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如同精密的播报仪器。
法尔伽转头看向荧。
宽阔的肩膀挡住了后方吹来的寒风。
“能交给你吗?荣誉骑士。”
他反手握住背后那柄夸张的巨型大剑。
剑刃摩擦金属剑鞘,发出刺耳的锐鸣。
法尔伽将大剑重重插在雪地里。
冰层碎裂的蛛网纹路向四周蔓延。
“荧、派蒙,还有左钰。”
“等这场仗打完了,就跟我回老家喝…”
派蒙急忙在空中连连跺脚。
她双手在胸前用力比了个大大的叉。
“停停!”
“你是不是想说回老家喝酒什么的!”
“开战前这种话可绝对不能乱说!”
法尔伽抬起手挠了挠下巴粗糙的胡茬。
“嗯?好吧。”
“本来还想调剂一下心情。”
“那要不要看看我在出征前跟大家留的画片啥的?”
派蒙气鼓鼓地瞪大眼睛。
“打住打住打住!”
“比起这些事,还是快点找到狼灵碎片吧!”
黑雾翻滚的频率骤然打破了临界值。
三头体型畸变的狂猎撕裂雾气屏障。
腥臭的体液随着它们张开的獠牙甩落在雪地上。
积雪瞬间被腐蚀出焦黑的坑洞。
左钰眼底的奥术符文矩阵高速旋转。
他连抬手的多余动作都未曾有过。
纯粹的幽蓝奥术能量直接在虚空中凝结成型。
周遭的温度因能量的急剧抽取而再次暴跌。
三道极度凝练的奥术飞弹撕裂风雪。
没有弧线。
只有遵循绝对物理法则的直线弹道。
飞弹精准贯穿了狂猎胸腔内跳动的深渊能量节点。
狂暴的奥术能量在怪物骨骼内部炸开。
连哀嚎的声带振动都来不及发生。
三头狂猎的躯体在半空中直接湮灭成了漫天飞洒的黑色灰烬。
失去狂猎作为能量锚点,黑雾迅速崩解。
一枚散发着冰蓝色光芒的碎片显露出来。
它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周遭的空气因极致的低温而凝结出细小的冰晶。
派蒙好奇地凑了过去。
“这就是狼灵碎片吗?”
“接下来要怎么做?”
法尔伽握住剑柄,将大剑从雪地中拔出。
“我向玻瑞亚斯打听过一点将灵魂寄托于物的技巧。”
“把它转移到我的剑里就行。”
法尔伽提着剑,稳步靠近那枚碎片。
“和之前在营地里的时候一样。”
“不过这次需要你们稍微退后一点。”
“以防万一。”
荧伸出手臂,将派蒙护在身后。
她向后退开数步,无锋剑已经滑入掌心。
左钰站在原地未动。
“能量转移会产生剧烈的精神波动。”
“注意防护。”
法尔伽将宽阔的剑刃贴近那枚冰蓝色的碎片。
接触的瞬间。
冰蓝色的光芒剧烈膨胀。
周围的空间发生肉眼可见的扭曲。
光线被折射成光怪陆离的色块。
一段跨越千年的记忆频段强行接入了在场所有人的意识。
一个陌生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
带着年轻人的爽朗与不羁。
“你是说,自己不懂怎么去爱人,也不懂人类的爱?噗…”
另一个低沉、威严,却透着疑惑的声音随之回应。
那是北风王狼玻瑞亚斯的声音。
“何故发笑?”
流浪骑士的声音中满是笑意。
“抱歉。”
“只是觉得。”
“有在考虑这些事情,就已经是心怀爱意的证明了。”
流浪骑士的声音停顿了片刻。
风雪的呼啸声在记忆中穿插。
“我有预感。”
“等这趟旅途结束,你应该就能找到自己的答案了吧?”
“要怎么去爱人…”
温馨的记忆画面突然发生错乱。
冰蓝色的光芒中,一缕极度粘稠的暗红强行渗透进来。
一个冰冷至极的声音蛮横地切断了这段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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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你错了。”
“这条道路的尽头并无救赎。”
那是染血骑士罗兰的声音。
低沉的嗓音里压抑着即将喷发的疯狂。
“即使被血染成漆黑,也要立于纯白之上。”
罗兰的声音骤然拔高,透出狂热的偏执。
“如果只有效忠深渊才能斩断命定的不公,那便由我侍奉它的名。”
暗红色的深渊能量顺着大剑的金属纹理急速向上攀爬。
眨眼间便缠绕上了法尔伽握剑的右臂。
铠甲表面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
法尔伽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哼。
“唔!”
派蒙吓得大喊出声。
“法尔伽!”
左钰的嘴唇微动,吐出一个古老的音节。
真言术·盾。
一层绝对对称的金色多面体光罩瞬间张开,将法尔伽整个包裹在内。
暗红色的能量撞击在光罩上,激起密集的金色涟漪,再也无法寸进。
法尔伽胸腔剧烈起伏,吐出一大团白色的雾气。
“果然。”
“这里也已经被倒影的意志侵蚀了吗。”
法尔伽活动了一下右臂,铠甲关节发出咔咔的摩擦声。
“呼。”
“我没事。”
“早就有防备了。”
“这点杂质构不成威胁。”
法尔伽垂下视线,看着剑刃上那些如同血管般搏动的暗红斑点。
“我们来得还算及时。”
“倒影对它的侵蚀不算深。”
“处理一下的话,应该不成问题。”
荧提着剑走到法尔伽身边。
青色的风元素在她指尖跳跃。
“难怪你要带我来。”
荧看着那些充满恶意的暗红色能量。
“是要我净化它吗?”
法尔伽点了点头。
“嗯。”
“净化掉深渊掺进去的杂质,确实是个保底方案。”
“不过我请你来的目的不止是这个。”
法尔伽抬起头,平日里豪迈的目光此刻锐利如刀。
“你可以试着把这个侵蚀过程逆转吗。”
“并非净化。”
“从狼灵之中,分离出罗兰的部分。”
派蒙满脸疑惑地挠了挠头。
“逆转?”
“分离?”
“为什么要做这些?”
法尔伽开口解释。
“目的之一是想做个验证。”
“之二的话,就当是想看看罗兰的记忆吧。”
“有句话说得好,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嘛。”
荧看着剑刃上纠缠的两种能量,觉得有些棘手。
“可是突然要我分离。”
“我以前也没试过这种操作。”
法尔伽仰起头,回忆着出征前别人的嘱托。
“我想想当初是怎么听说的啊。”
“从千风之中锚定独一的思念,捕捉出无二的那一缕?”
荧果断地摇了摇头。
“完全听不懂。”
法尔伽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
“其实我也听不懂!”
荧无奈地叹了口气,握剑的手垂了下来。
“喂!”
派蒙在空中摊开双手,满脸无语。
“听着像是词穷的吟游诗人编出来的句子。”
“呃。”
“不会真的是温迪编的吧?”
法尔伽收起笑容,表情变得认真。
“我本来在想。”
“如果是你的话,能不能听出点门道。”
“但看起来还是得换个更贴近人类视角的描述。”
法尔伽看向荧的眼睛。
“荧。”
“你在纳塔的时候,有过打捞古名的经验吧?”
荧的脑海中闪过夜神之国那片流淌着概念的河流。
“这倒确实是有。”
“虽然当时主导操作的不是我。”
法尔伽继续说道。
“从夜神之国这条流淌着概念的河里,捕捞出古名的概念。”
“原理上是类似的。”
“大概吧。”
左钰适时地给出了严谨的理论支撑。
“高维度的信息提取。”
“将特定的精神频率从混合的能量场中剥离。”
“这需要一个绝对精准的物理或精神坐标。”
派蒙看向左钰,提出疑问。
“不过那时候有船又有网的。”
“现在可什么都没有呀。”
法尔伽指着剑刃上的碎片。
“这个碎片比起夜神之国,顶多算个水洼。”
“用不到船来承载。”
“至于网嘛。”
“我是这么听说的。”
法尔伽压低嗓音,模仿着火神玛薇卡的语气。
“思念和情感就像纵横交错的丝线。”
“既可以成为网,也可以成为绳。”
“将爱与恨分离。”
“将物与事牵绊。”
法尔伽恢复了自己的声音。
“以思念锚定存在。”
“将情感牵引而出。”
荧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听着好像有点眉目了。”
“又好像完全没有头绪。”
派蒙飞到碎片旁边,仔细打量。
“而且我们跟罗兰根本不熟吧?”
小主,
“要怎么凭空用思念去锚定他?”
左钰看向法尔伽,直接点出破局的关键。
“你需要一件沾染了特定情感频率的物品作为媒介。”
法尔伽咧嘴一笑,从贴身的胸甲内侧掏出一个泛黄的信封。
“嗯。”
“用上这个试试?”
派蒙凑过去看。
信封边缘已经磨损起毛,纸张脆得仿佛一碰就会碎。
“这是什么?”
“看着破破旧旧的。”
法尔伽将信封递给荧。
动作出奇的轻柔。
“是五百年前的北风骑士,幼狼鲁斯坦没来得及寄出的信。”
“写给他的弟子,纯白骑士罗兰。”
荧双手接过信封,感受到纸张上残留的岁月重量。
“随随便便就掏出了不得了的古董。”
法尔伽看着那封信,讲述起它的来历。
“鲁斯坦牺牲于深渊灾厄后,罗兰离开蒙德四处流浪。”
“当时的大团长艾伦德林,曾想将这封信送到他手上。”
法尔伽叹了口气。
白色的雾气在寒风中迅速消散。
“奈何光之狮艾伦德林终其一生,都没追上自己影子鲁斯坦的弟子罗兰。”
“所以这封信也就一直留在了骑士团的绝密档案库里。”
派蒙看着那封信,语气有些担忧。
“那还真是件不得了的古董。”
“不过它真能用来锚定罗兰吗?”
法尔伽十分光棍地耸了耸肩。
“哈哈。”
“我也不知道。”
派蒙气得在空中直跳脚。
“喂!”
“亏我之前还觉得你什么都准备好了!”
“结果其实是啥都没准备完吗!”
法尔伽挠了挠后脑勺。
“嗯。”
“比起一切准备妥当再行动,我算是边行动边准备的类型吧?”
“远征也好,现在也好。”
法尔伽看着荧,语气中透着信任。
“况且不是有人说过。”
“诗歌跟信件,都是人类最早用来寄存思念的方式吗?”
“反正试一试总归不亏。”
荧握紧了手中的信封。
青色的风元素开始在她周身流转。
“那就试一试好了。”
左钰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
拉格伽多尔之环在半空中瞬间展开。
繁复的红色魔法阵将信封和剑刃上的碎片建立起能量链接。
“精神通道已建立。”
“荧。”
“注入你的力量。”
荧闭上眼睛。
纯粹的风元素顺着红色的魔法阵,源源不断地涌入碎片。
风,代表着自由,也代表着剥离。
剑刃上,暗红色的能量开始剧烈挣扎。
它们如同被沸水烫到的水蛭,一点点从冰蓝色的光芒中被强行剥离出来。
法尔伽睁大了眼睛,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哦哦。”
“居然真的成功了吗?”
派蒙瞪着法尔伽,毫不留情地吐槽。
“所以你心里根本就没谱吗!”
法尔伽看着那团被完全剥离出来的暗红色能量。
“灵魂的同化还真能被逆转。”
“就跟他说的一样。”
荧猛地睁开眼睛,金色的瞳孔中精芒闪烁。
“抓住了!”
那团暗红色的能量在半空中扭曲膨胀。
最终投影出一个极其模糊的画面。
罗兰的身影出现在画面正中央。
那一身曾经纯白的铠甲,此刻已经被干涸的黑色血浆完全覆盖。
“若你所言俱是真实。”
罗兰的声音充满了绝望与压抑到极致的愤怒。
“我所斩杀的魔物。”
“我所秉持的正义。”
“凡人要逃离这可悲命运,就只有一途。”
画面剧烈晃动,切换到了一片燃烧的废墟。
坍塌的巨大机械残骸。
被漆黑能量侵蚀的赤色土地。
“伟大的古国被降下了不义的惩罚。”
“伟大的古国子民被歪曲成了怪物。”
罗兰拔出了腰间的长剑。
剑刃指向天穹。
“我的骑士道,岂能容忍此等不公?”
罗兰重重地单膝跪地。
头颅低垂。
“若深渊是它的名。”
“我便效忠深渊。”
画面再次闪烁。
一只巨大的、由漆黑能量构成的眼睛,突兀地出现在废墟上空。
一个神秘、低沉,充满嘲弄的声音在众人脑海中炸响。
“这就是染血骑士最后的故事。”
“从此他告别了人理。”
那只巨大的眼睛缓缓转动。
视线穿透了千年的时光,穿透了记忆的屏障。
直勾勾地盯着画面外的众人。
“你们也会觉得讽刺吗?”
“北风的骑士。”
画面在这一刻承受不住能量的激荡,瞬间破碎成漫天红色的光点。
法尔伽猛地握紧了大剑。
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那只眼睛。”
“戴因斯雷布?”
“不对。”
“虽然很像。”
“但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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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尔伽死死盯着暗红色能量消散的虚空。
“在我们凝视过去的时候,他也在凝视着我们?”
“那家伙,难道是。”
荧脱口而出那个禁忌的名字。
“预言家。”
荧转头看向法尔伽,神色凝重。
“维瑟弗尼尔。”
左钰迅速完成了对刚才能量残留的解析。
“跨越时间与空间的高维视界。”
“对方在因果律的层面上留下了观测节点。”
“这是一种降维打击的侦察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