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不由分说,拉着宋濂就往里闯,门房显然也认识这位盐场大管事,只是笑着躬身,并未阻拦。
方庆人未到,声先至,刚进前院就扯开嗓子喊:“老王!老王!快出来!你看看谁来了!我和老宋来看你了!”
后院书房内,正在凝神研究一副残局棋谱的王千成,隔着门都听见了这熟悉的大嗓门。
他无奈地摇头笑了笑,将手中珍贵的古谱轻轻合上,起身整理了一下家常的深色直裰,迎了出去。
刚到廊下,便见方庆拖着略显无奈的宋濂转过月亮门。
王千成眼睛一亮,快走几步,宋濂已抢先拱手,笑容温文:“王老哥,别来无恙?”
“宋老弟!果真是你!” 王千成脸上露出真挚的喜色,连忙回礼,“快,快请进!你能平安归来,老哥心中大石总算落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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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庆早已不用人让,大摇大摆地率先走进书房,熟门熟路地一屁股坐在了主位的太师椅上,那椅子又是发出一阵可怜的呻吟。
王千成与宋濂相视一笑,都不与他计较,各自在客位坐下。
宋濂将手中的礼盒递给王千成,王千成接过,故作不悦道:“宋老弟,你我之间,还需讲究这些虚礼?莫非在长安平康坊,你我抵足夜谈、纵论天下时的情分,你都忘了不成?”
宋濂笑道:“王老哥此言差矣,此物并非小弟送与老哥的。” 他指了指礼盒,“这是项大哥离京前,特意托我转带回来,赠予令嫒,以及未来两位妻妹的一点长安时新玩意和小小心意。项大哥公务在身,无法亲至,嘱我务必带到。”
王千成闻言,脸上这才由“不悦”转为恍然,继而开怀大笑:“原来如此!是项统领有心了!”
他连忙唤来管家,小心接过礼盒,吩咐送到后宅女眷处,并屏退了书房内伺候的仆役。
待书房门轻轻合拢,只剩下他们三人时,王千成脸上的笑容稍稍敛去,带上关切与凝重,看向宋濂:“宋老弟,长安情势究竟如何?玉瑱他……此番西行,可还安好?送亲路上,没出什么岔子吧?”
宋濂也收敛了笑意,正色答道:“王老哥放心,长安诸事已了,平康坊所有关联痕迹皆已抹除,干净利落。”
“公子跟随送亲使团,一路平安,日前已行至临州,不日便将出陇右,踏入河湟地界,只是前路毕竟山高水长……”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公子与我离京前曾推演过,郑家父子与关陇那帮人,若真欲动手,最大的可能,便是在完成送亲,使团回程的途中。那时护卫难免松懈,归心似箭,地形又渐趋复杂……”
王千成听罢,却缓缓摇了摇头,抚着颌下修剪整齐的短须,眼中闪烁着老辣的政治智慧:“未必。宋老弟,兵法有云,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当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会在回程动手,包括你、我、乃至玉瑱自己都这般认为,并为此做准备时……有一个人,或许偏偏会反其道而行之。”
宋濂闻言,一个名字几乎脱口而出:“长孙无忌?”
“不错。” 王千成赞许地看了宋濂一眼,点头确认,“此人不仅仅是关陇勋贵之首,更是昔年秦王府的首席谋主,深谙韬略,尤擅机变。”
“以他对陛下的了解,以及对朝局分寸的把握……若他决意动手,未必不敢在送亲途中,择一僻远险要处,制造一场‘意外’。
比如‘吐蕃残部’袭扰,比如‘马匪’劫道,目标直指使团中某个‘无关紧要’的官员。只要手脚干净,不伤及公主根本,不影响和亲大局,事后即便陛下有所察觉,鉴于各方平衡与既成事实,也极有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当然,这样的机会,对长孙无忌而言,恐怕也只有一次,必须一击即中,且事后能完全撇清干系。”
宋濂听罢,心中暗凛,这番剖析,比他与公子之前所料想的更为大胆,也更为凶险。